南特国立高等建筑学院教学楼丨法国南特丨安妮·拉卡顿和让菲利普·瓦萨尔

2021 年 3 月 16 日北京时间晚上 10 点，公布了 2021 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名单，系法国建筑师安妮·拉卡顿和让--菲利普·瓦萨尔，这个消息不由地让我们这些在（曾在）法国留学的建筑学子们激动了起来。

今年，QS-Quacquarelli Symonds 都会公布的全球前五十所建筑院校排名中，一所法国学校也没有，这不禁让人感到沮丧，法国建筑师获普利兹克奖的消息多少给了我们一些鼓舞，希望能借此机会让更多的人来了解真正的法国本土建筑以及建筑教学系统。

相对于选择在荷兰以及德国等国家深造的留学生来说，选择在法国学习建筑学的人确实少之又少。除了语言上的障碍外，法国的建筑学院系统也与其他欧洲国家有很大的不同。在法国，建筑院校从大学系统中独立出来自成体系，被称为“ensa”(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Architecture), 共 20 所均为文化部下属公立高等学院。在法国学生的心目中，各建筑学院无明确排名，各有自己的特色与优势。笔者曾就读于南特国立高等建筑学院（ensa nantes），巧合的是，学校的教学楼就是由安妮·拉卡顿与让--菲利普·瓦萨尔设计的，希望能与大家分享一下在普利兹克奖得主设计的学校上学是一种什么体验？

安妮·拉卡顿和让--菲利普·瓦萨尔荣获 2021 年普利兹克建筑奖

城市背景

在介绍建筑之前，不得不先提到其所在的城市背景，南特位于法国西部卢瓦尔河下游北岸，在 18 世纪间废除奴隶之前，南特是法国最大的奴隶贩卖中心。奴隶交易促使南特成为法国第一个港口与富裕的城市。20 世纪后期，工业开始兴起，港口有长达 3 公里的码头区，近几十年来，则逐渐转型为文化创意与旅游城市，保存良好的工业遗产至今都是城市的特色与鲜明地标。而建筑学院就坐落于卢瓦尔河畔的南特中心岛上，与周围的美院（École de beaux-art），机械岛（machine de l’ile），由 LU 饼干工厂改造的当代艺术中心，以及其他文化建筑一起构成南特市的文化与创意中心。

▼南特©wikipedia

▼造船厂吊车成为著名的工业遗址 ©wikipedia

▼工业厂房改造的机械岛 ©wikipedia

建筑与材料

建筑采用混凝土和钢制框架，外立面由可开合的聚碳酸酯墙和推拉门围合而成。建筑分为前后两栋：沿河的一栋包括底层的展览空间，以及上部博士工作室以及教师办公室；后面一栋才是大部分学生主要使用的空间。建筑内部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无特定功能的共享空间，可适应各种使用场景。大礼堂外墙可以打开，将空间延伸至室外，而高高的天花板也为建筑工作坊提供了宽敞的空间。从地面到 2,000 平方米功能性屋顶平台的宽阔、舒缓的坡道，可作为师生们灵活的学习聚会场所。

▼学校外观 ©Philippe Ruault

起初，任务书建议建筑面积仅为 15,150 平方米，而最终，建筑师以细致入微的设计，在原有预算内为校园大幅增加了 4,430 平方米的室内空间和 5,305 平方米的室外功能空间。建筑整体呈现出一种粗扩的工业主义风格，与南特岛的工业历史以及周边大量的工业建筑改造项目相得益彰。在隔壁南特美院改造完成之前，在学生的心目中，建院就是岛上最酷的建筑。而由 Franklin Azzi Architecture 事务所设计的南特美院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受到了拉卡顿和瓦萨尔的影响。而聚碳酸酯的应用也成为岛上工业建筑改造的一大特征。

▼建筑采用混凝土和钢制框架，外立面由可开合的聚碳酸酯墙和推拉门围合而成©Philippe Ruault

▼室外坡道直通楼顶天台 ©Philippe Ruault

室外空间

学校坐落于河边，河畔的绿地是大家午休与聚会的理想场所。在夏季，每周四的晚上学生会都会在学校前组织烧烤会。烧烤会的形式简单高效，学生们排着队手拿着切好的法棍等着烤好的香肠，再在异形的蓝色小亭子酒吧中来一杯当地特产的渔夫啤酒（pecher），三三两两地围坐在草地上。每当这时，一天学习的压力与身在异乡的孤独之感就烟消云散了。值得一提的是，烧烤会的时间也常常与学校乐队的排练时间撞在一起。建筑底层的立面可以完全打开，将室内与室外空间连成一片，穿着异奇的年轻人带着他们的乐器浩浩荡荡地走出来，为草地上的人们添加上一段欢快的背景音乐。

▼学校前的草坪 ©Ensan CVE

整个学校内的卫生间设置是比较合理且充足的，但是，烧烤会的时候，尽管学校就在草地后方几步之遥，一些男学生还是会奔向河边的小树丛。

不知是说法国人亲近自然，还是要说他们过于不拘小节了，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巴黎地铁里总是飘散着不可描述的气味的原因。

我想在这一点上，就算是得了普利兹克奖的建筑师可能也没法给出解决办法吧？

▼每周四的烧烤会 ©Ensan CVE

▼学校乐队演出 ©Ensan CVE

独特的楼层命名方式

0 层

初到建院，笔者就被学校特别的楼层命名方式搞得晕头转向，大体上学校共分为三个区域：公共服务区位于建筑下部统称为 0 层，公共教学区位于中部统称为 1 层，分组课题教室大部分位于最上层被称为 2 层，外加一个可上人的屋顶露台被称为 3 层，功能分区之间相互融合交织。0 层最为复杂，被分为 0A、0B 与 0C，0A 设有大厅、接待室、打印室、食堂、大型工作坊，工具室，展览空间，以及 250 座的报告厅 (由 0A,0B,0C 层均可进入)；

▼0 层分析图 ©bibliotheque de ensan

底层的地面由沥青铺设，模糊了室内与室外的界限。由于学校对外开放，且是岛上唯一一个有食堂的学校，很多周边的小伙伴们都会过来。每到中午食堂前都人满为患，但这并不影响富有创造力的法国学生们借此机会为自己和社团进行一些小小的创收。最让人觉得有趣的是食堂门口用“偷来”的超市推车改造的小卖铺，学生们有时候会在这里售卖自己制作的蛋糕、可丽饼。自行车协会的成员也会定期在这里举办活动，帮助同学们甚至周边居民免费修车。热情的年轻人们带给街区源源不断的活力，还与居民保持了良好的互动关系，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虽然学校吵吵闹闹，但是鲜少接到邻居投诉的原因。

▼底层展览空间 ©Ensan CVE

▼底层食堂门口的社团活动 ©Ensan CVE

在这里上学的最深刻体验之一是：你真的不得不佩服法国学生的动手能力。几乎很少看到工作坊空下来的时候，二层通高的大空间里堆满了材料，耳边也时时萦绕着电锯、喷漆和同学们的嬉闹声。很多学生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制作他们的课程作业，而仅仅是为了好玩儿。每个热爱建筑的青年都是一把“捡破烂”的好手，废旧的垫箱、破沙发在他们手中变身成一个个有趣的小装置。我还看到过他们用废旧的钢管制成的《权利游戏》的铁王座。

▼工作坊 ©ensan

▼利用废旧物品制作的家具 ©Ensan CVE

▼开放教学区里奇奇怪怪的装置与自发展览©shian

1 层

再往上的 1 层则分为 1A 与 1B。1A 层设有教务部、图书馆以及学校里最重要的开放空间之一。

▼1 层分析图 ©bibliotheque de ensan

提到这个空间就不得不提 ensa nantes 每年举办的特别活动——建筑节（Archiculture）。Archiculture 每年四月或五月举行，时间长达一周，包括邀请有名的建筑师来校演讲作为开幕式、为期四天的 workshop（对公众开放，校外人士也可参与）、烧烤会、话剧表演、音乐会、最重要的晚餐派对以及一系列与建筑文化有关的小活动。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全校师生最兴奋的时候。课程比较紧张的高年级学生可以选择只参加晚餐派对，派对规模堪称盛大，不仅学生、老师与周边居民也会参加，每年晚餐派对都会由学生会制定一个主题。所有学生都会根据主题制作自己的派对服装，笔者在校的三年中，主题分别是“机械”“海洋生物”以及“标本”。

▼1A 层开放空间概览 ©Zhang Meng

▼短期 workshop 中学生制作的空间装置“珠宝匣” ©Zhang Meng

▼建筑节入场空间改造 ©Ensan CVE

在派对开始前的几天，学生会的成员们就开始动手为 1A 层的大空间进行布景，包括铺设餐厅以及舞池地面材质，制作会场入口区装置，利用教室与可移动展板规划出服务与准备空间。如果学生有个人想法，也可以借此机会利用场地举办一些私人策划的活动。例如，笔者 L3 认识的小伙伴 Corentin 就是一个十分有才华的电子音乐爱好者，在晚餐派对前夕，Corentin 就利用该场地，自己制作并安装装置，完成了令人热血沸腾一场光电音乐会。

此外，由于建筑风格特别，公共空间充足，在平时，这里也会被其他学校或组织借用，岛上的 esmod（服装设计学校）就曾在这里举办过他们的毕业作品 show。你总是能在这里遇到新鲜的面孔，各学校各专业的学生们汇聚在一起，完成他们天马行空的创作。

▼晚餐派对前的布置 ©Ensan CVE

▼服装学院毕业作品 show©Ensan CVE

▼Corentin 策划的光电音乐会©Ensan CVE

1A 层的公共空间与室外露台以及直通顶楼的坡道相连，在晚餐派对时，学校底层的入口会被封闭，学生们都会通过室外坡道直接到达 1A 层。这个过程极具仪式感，就好像走在电影节的红毯上一样。到达会场之后，可以在依照建筑节主题制作的艺术装置前来一段 pose 摆拍。建筑外侧的坡道与室内空间联系紧密却又相对独立，以开放的姿态融入南特中心岛的城市肌理，市民的参与完全不会对室内的学习环境造成影响。

很多当地居民都把 ensa nantes 所为一个日常光临的公共设施，周末家长们也会带着小朋友来此散步，甚至南特市政还在这个坡道上举办过越野障碍赛。1A 层的露台也是学生青睐的主要室外空间之一，在这里，学生们制作的 micro-architecture 作品都会被保留下来，这些作品的完成度很高，因此也有很实用的功能价值，在室外与宽敞的公共空间内为同学们提供了具有私密性的休憩与社交空间。

▼室外坡道 ©Zhang Meng

▼学生根据建筑节主题的装扮 ©Ensan CVE

▼坡道上举行的城市马拉松 ©Ensan CVE

▼通往顶层天台的坡道与特别定制的学校家具 ©Ensan CVE

▼建筑节的主题之一“机械” ©Ensan CVE

▼废旧钢管制作的“铁王座” ©Ensan CVE

2 层基本上是专业课题组教室，同样包括两个楼层 2A 与 2B，以及两处通高的公共活动区。▼2 层分析图 ©bibliotheque de ens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