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奇观 | 自发建造的混居生活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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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海霆

所有照片版权属于 孙海霆 – 建筑师 建筑摄影师

△极为纤细的钢结构，支撑起大大小小的外挂盒子和穿行其中的楼梯

北京西四环、西五环之间散布着数座城中村，由于西郊机场限高等原因，开发收益难以平衡高昂的拆迁安置成本，反而使它们得以保留至今。每次我与另一位建筑师

王硕

一起穿过这些村子，总会被这里一些看起来非常“任性”的房子吸引。

城中村最初的建筑是村民自用的，空间的组织方式大概与多层别墅接近：所有的交通都在内部进行，空间是私密的、家庭化的。当北京高昂的房屋租金将大量负担不起城市小区住宅的外来务工人员挤压进城中村，村民发现出租自家房屋当房东成为了最有效益的职业。

外来人员的需求改变了房屋原有的使用方式。对于房东来说，扩大可出租的面积和房间数量就是创造财富。

于是这些城中村开始了集体性的房屋改造：除了建筑原有的房间被分隔成更多独立的小间便于出租之外，房东还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加建，许多不同材质的盒子空间以极为随意轻巧的方式附着在原有的房屋上，用以提供更多的居住面积。此时一个根本性的变化出现了：交通系统必须向外翻转，才能解决每个独立隔间的通达性；同时还不得随意封闭，必须保持公共性。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当一个别墅一样的房屋内部被分隔成十几个独立的出租屋以后，就必须建立一套新的交通系统，而不能让所有房客回家都从房东家的大门进去、穿过房东的客厅。经过这一系列的加建改造，原本属于家庭的房屋变成了高密度集体混居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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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挂走廊承担外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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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建的顶层花房

加建的盒子空间与外挂的交通系统共同构成了一个“寄生物”，附着在原有的建筑之上，使平淡无奇的城中村砖混建筑变为一种建筑学意义上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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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看似平常的房子其实很特别，仔细看它的楼梯，二层如何上到三层？你需要在二层的外走廊里绕房子走完一整圈，才能来到通向三层的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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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著不符合建筑规范的楼梯间：首先得有，好用和安全就往后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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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轻盈的结构支撑起的雨篷，远处看有一种漂浮在空中的感觉

这些自发建造形成的附着体构成了城中村稀缺的公共场所，并且它们的公共性介于街道与居室之间。人们将不那么私密的生活、不那么值钱的物品从出租屋狭小的室内腾挪出来堆放在外挂的走廊里，共同营造出混居状态下有限又十分必要的公共空间，小心翼翼的平衡着各家领域之间的界线，又形成了属于集体的安全防卫与监控机制。这些外挂走廊有着近似筒子楼内走廊的功能，但形式更为的灵活生动。当我们进一步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出现在其中的被褥床单香肠腊肉、生火做饭养花下棋、狭路相逢、微笑寒暄。

这组照片以一种类型学的方式，收集并呈现这些随时有可能消亡的、城市“稀有物种”的立面样本。一方面观察这些自发形成的、如同爬山虎般的附着结构如何实现小范围公共空间的塑造与交通的组织，同时关注高密度混居状态下从一个个封闭的居住空间中外溢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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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扶手作为晾衣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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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部加建：竟然还做了架空层，可以走上下水管线，还能兼具防潮和储物的功能

这种由需求驱动的自发性建造使这些城中村建筑表现出了一种未经规训的野性生命力，与那些面孔单一、批量生产的商品化城市社区相比，这些民间建造活动的产物用最低廉的成本提供了一种积极主动的混居生活解决方案，建立了更为紧密的邻里关系，也为如今的集体生活提供了鲜活的现实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