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饰与身体共舞，传统与时尚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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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最中國

小时候，家里的老人会有一件珍藏多年的首饰，甚至可能是从更老一辈传下来的，并预备传给后辈的一位女子。

有些遗憾，我没有继承过这样的首饰，但脑海里仍记得它躺在一个角落里，仿佛有许多秘密要对我讲。在后来的人生里，见过许多头饰、耳饰、手镯、项链……有时也会忍不住停下来，好像也是看看自己，听听自己内心的想法。

首饰是一份见证。

你走过的路，成了回忆里的风景。你读过的书，潜藏进了你的气质。你戴过的首饰，也会渐渐化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戴上首饰，站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仿佛已经默默开启了一场与自己的对话。初次见面的人，即便不了解对方的背景与性情，也可以从她佩戴的首饰上，看出一二。

首饰，不只是配饰，也是佩戴者对自我的态度，经由外在妆扮透露出的内涵。如果首饰会说话，它所表达的，是自己内在的心声，也是对世界的宣言。

每件平凡的首饰，都是人的占辞。

它用造型和纹路，刻录下人的所思所见所想，凝结起人生不同阶段的故事。

此去经年，多少人和事都已遥不可追，然而那些首饰，在历经沧桑之后，似乎仍带着当初的体温。

图片 ｜ 《如懿传》

荷兰画家维米尔有一幅传世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令许多人目光流连、心旌摇曳的，并非那位美丽的少女，而是那只闪闪发光的耳环。

如果一个美人是一幅画，那么首饰可能是点睛的那一笔。

人类佩戴首饰起源于何时，恐怕已经无法精确考证。但是我们不难推想：第一个在身上佩挂首饰的人类，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作为当时地球上最爱美的人，为我们打开了一个欲罢不能的世界。

人的爱美之心，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诚如《艺术的起源》里所说：“喜欢装饰，是人类最早也是最强烈的欲求。”首饰，直接装饰着人的身体，成为人们面向世界、观照自己的媒介，可以自喻，也可以通灵。

图片 ｜ 于庚艺作品最早的首饰，审美的动力是来自神灵的。古埃及人用黄金，苏美尔人用青金石，中国人用玉——虽然材质不同，但制作出的首饰，都是用来表达对神的敬仰和崇拜。那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但是首饰之于人，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永久地保留了一种近似信仰的力量。它一边聆听着人的喃喃自语，一边带着那些新新旧旧的念头，去与世界对话。经过时空的流转、各种时尚的变迁，世人对首饰的热情也没有任何衰减。

图片 ｜中国嘉德

人们坚持不懈地用首饰装点人体外露的部分：手腕、手指、脖子、耳朵、以及头发，有的少数民族还会装饰鼻子、脚踝……中国人的首饰，被分为发饰、耳饰、项饰、手镯，以及佩饰等等。

首饰和人一样，总是与其所处的社会背景和人文思考息息相关。饰品的风格与材质，会随着时代和环境不断变化。不过，项链永远是项链，手镯永远是手镯，总有一些不变的形式和意义，在文化记忆里成为定律，在我们的身体上雷打不动。

首饰，仿佛是身体与意识、自我与世界之间的桥梁。

它所连接的，可能是某一个时刻把首饰戴在身上的喜悦，可能是某一段人生里人性与社会的牵缠，也可能是从远古到现在的所有时空和情感。

图片 ｜ 《清平乐》

观赏首饰的美，是要结合身体的。然而首饰与身体的关系，似乎不是全然那般美好。

曾经的首饰，被赋予了很多礼仪的内涵，也对女性形成了很多约束。

比如耳环、步摇，都要求女人不能左顾右盼，否则这些首饰就会乱摆，显得不雅。

清代的皇后画像，还出现了“一耳三钳”的佩戴方式：戴一对耳饰是不够的，而要三对——是不是意味着对女性有更多的束缚和规矩呢？

然而现在，时尚女性没有不戴首饰的。今天的首饰，摆脱了许多礼仪的规矩，而更多了些对美感的纯粹追求、对自身个性的彰显。

同时，因为有了更为舒展的空间，我们可以更好地审视首饰与身体、束缚与自由的关系：如同男人的西装、女人的高跟鞋，首饰虽然带来了拘束，却也能够提高一个人的精气神，带来与众不同的气场。

首饰，终究是对人的成全。世上的一些束缚，原来可以让人发现一个更好的自己。

有人说：“一个真正美的人，任何附加的首饰都是多余的。”（《穆斯林的葬礼》）然而无论如何，古往今来的美人，有谁能拒绝首饰的魅力？

或许首饰只是附属，却从不多余。

在古代，首饰是有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人们往往把最名贵的材质、最精细的手艺、最繁冗的礼仪，统统施加在首饰上。小小的首饰，所承载的意义，早已不仅仅限于穿戴它的那个人。

今天的首饰，抛弃了昔日的繁文缛节，不必依赖大量的精雕细琢，但依然是彰显自身气质和个性的环节。虽不如衣装鞋帽那般刚需，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一个人天然美丽的外表，当然值得被欣赏，但这并不意味着首饰的可有可无。

图片 ｜中国嘉德

人类没有停止对世界、对自我的追问，同样也没有停止过对首饰的热衷。

首饰的样式有千种万种，但在材料的选取上，通常都是较为坚固而耐久的。很多珠宝首饰的材料，甚至可能与地球一样古老。它们的化学结构简单而稳定，恰好与人类的复杂与易逝形成了对比。

把玩着一件首饰，人们是否也从中隐约看到了自己与世界的命运？

那似乎同样来自一种久远的信仰：我们佩戴着首饰，同时也是随身安放了一份对永恒的向往。

首饰，不仅是身体的装饰，也是最长情的陪伴，在你无所察觉的时候，默默充当着心灵的寄托、精神的安慰。

图片 ｜ 誰最中國

就当是我的偏见吧：我总觉得中国传统的首饰，要比国外的更有人情味。西方社会里，过去常以拥有首饰的多少与贵重程度，来衡量一个人的地位。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中，主人公玛蒂尔德因为虚荣心借来一条珍贵的项链，得意忘形之下弄丢了，结果还了十年的债。这类故事，在传统的中国大概不会有它发生的土壤。中国人当然也爱珍贵的首饰，但也不至于把它当成人生的负累。况且，从宫廷到民间，对首饰都有严格的礼仪规定，也限制了人对首饰无休止的欲望。

西方人戴首饰，与他们在身上喷着刺激的香水一样，总是带着些“攻击性”：他们会把一颗闪闪发光的大钻石，自顾自地挂在脖子上，显示着征服、欲望、炫耀和满足。相比之下，中国人的首饰并不那么外露。中国人最喜欢玉，温润而内敛，向来有着行为规范和道德素质上的象征。中国当然也不乏金光闪闪的饰品，但一定少不了祈福纳祥的质朴诉求，用花草、石榴、龙凤、八仙等纹饰，表现着人与社会、自然的多元化生态，营造着寓意叙事的超想象空间。中国的首饰，不会径直把光芒刺在你眼睛里，而总是有着隽永的审美追求。《洛神赋》里写神女，不忘提一句：“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借着曹植的眼睛看去，洛神身上闪耀的，不只是首饰的光辉，分明更是神性和美德。

戴上一件首饰，是给自己的礼物，也是对自我的尊重。当然，我们身边有许多人是不戴首饰的。不喜欢戴首饰的人，大概是接受不了戴首饰的繁琐。而日常戴首饰的人自然明白，这份“繁琐”已经与自己密不可分。首饰可以代表很多，但首饰也不是万能的。首饰终究要与身体相契合。当某一件首饰不适合你，身体马上会给你反应：沉重、累赘、麻烦、绑架……这个时候，你或许无法驾驭这件首饰，不如趁早放下。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一件首饰，为我们留了一方空间。我们在这个空间里与自己相处，倾听自己的所知所想，展示自己的人生态度与价值取向。有时会想：首饰何尝不是另一种灵魂，它寄托于身体，却有无限的可能性；承载着情感，引导着我们窥探过去和未来。身体无言，首饰可以替它表达。有时候，我们最欠自己的，无非是一场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