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建成未来的建筑史丨矶崎新+胡倩工作室

✍写在前面

“IAF 锋建筑节”是一项关注“未建成”设计作品梦想实现和重生的国际赛事，面向全球建筑师、设计师征集那些处于“未建成”阶段、或还无法付诸实施的设计作品，为它们提供一个积极转化为“建成”的时机。

2021 年 4 月 16 日，IAF 锋建筑节在南京创意设计中心正式启动，迈向第二年新征程，同时正式开启参评通道。“IAF 锋建筑节年度巡礼”将在全球范围内选择重点城市举办行业思想论坛，邀请国内外知名建筑师、设计师进行设计案例与设计理念的分享。我们会将每场活动主旨嘉宾的演讲内容统一做实录回顾。

本期演讲嘉宾为：来自「矶崎新+胡倩工作室联合创始人」胡倩女士。

IAF 锋建筑节大咖演讲实录

/Vol. 3 /

主题：未建成-未来的建筑史

嘉宾：胡倩 Hu Qian

以下文字根据嘉宾演讲内容整理而来

大家好！我是胡倩，很荣幸受主办方邀请来到 IAF 锋建筑节思想论坛·深圳站和大家分享我对建筑的思考，我的演讲题目是《未建成-未来的建筑史》。

我在矶崎新工作室工作了 26 年，前面 11 年在东京工作室，最近 15 年回到上海创办矶崎新+胡倩工作室。矶崎新先生在未建成领域广为人知，甚至被称作未建成大师。我在东京工作室工作时曾参与一个矶崎新的“Unbuilt 展”，除了未建成作品，这个展还出版了矶崎新先生的著作《反建筑史》，这本书充满了老先生对未建成的构思。我参观展览的时候觉得很惊讶：这么多好作品竟然都不能实现！除了震惊也深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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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倩女士&矶崎新先生

“Unbuilt 展”结束后的第四年，我对矶崎新说，这么多好作品应该想办法到我的国家——中国展示。

于是经过重重努力，2004 年，我把整个未建成展完全搬到中国，在北京、上海、青岛和广州进行了巡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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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 UNBUILT 展（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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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未建成展（北京、上海、青岛、广州）

△《反建筑史》矶崎新著

遗憾的是当时国内还没有关于未建成的学术氛围，或者是对未建成的关注度不够，并没有引起进一步影响。

除了把展览搬过来之外，我还对《反建筑史》书籍进行了翻译，同时在翻译中增加了中国部分著名建筑师和评论家的对谈内容。

我曾问过矶崎新老先生这本书为什么叫《反建筑史》，他说按照时间顺序建成的作品是正的建筑史，没有建成的就是反的。

△项目总数 177：已建成 22

作为矶崎新先生的合伙人，在独立运营中国工作室以及设计主持的过程中，我慢慢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反建筑史”。在中国 15 年带领这支团队一共做了 177 个项目，但建成的仅有 22 个。有不少朋友对我说，这么多未建成作品，你是不是要反思一下，找找自己的问题。

我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任何具有前瞻性的原创方案一定是突破了现有社会所有层面的舒适区。虽然建成的项目只有 22 个，但在我的心中是 177 个。我完全不感到遗憾，甚至很淡定。因为我觉得当你对每一个方案投入了全身心对原创进行探索的时候，每一个方案都自带光环。不管光芒微弱，还是光芒万丈，这些光线都带领着我们勇往直前。

01.未建成-空中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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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城市（1962 年），

日本新宿

这是很著名的空中城市，原本是一个空想。当时处在东京奥运会申办之前，建筑师们还没有具体实施项目，于是开始了对城市进行空想。

这里是新宿地区，一个密密麻麻的低层建筑城市。为了应对未来的人口扩张和城市扩张，矶崎新考虑往空中进行延伸设想。该方案讨论的是城市系统，但系统之外，可以看到美学层面上也具有很强的冲击力。

△ 空中城市模型，日本新宿

这是空中城市的模型。四十年之后，这个空想系统依然无法实现，主要是因为系统需要强大的社会制度支撑。值得高兴的是，它的形象被接受了。2000 年时卡塔尔国王看中了这个形象，希望把其中一个建筑单体形象做成国家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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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尔国家图书馆（2002）

△ 卡塔尔首都多哈湾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效果图

这是在卡塔尔首都多哈湾建造的图书馆，它曾经有希望被建造出来。建筑出地面时，我为时过四十年的建筑设计仍能落地建成而感到高兴，但最后因为卡塔尔国王更替导致项目中止，实在是很遗憾。

02. 未建成-ESO 工法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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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大剧院（1996）

行业内很多朋友都知道中国国家大剧院竞赛，这也是我在矶崎新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方案中，我们融合了中国地块环境、历史文脉、时代发展等各方面因素。

△中国国家大剧院设计效果图

这个设计里最突出的是屋顶，也是矶崎新先生别出心裁的设计。在中国的传统建筑里，大屋顶是非常典型的特征，如何转化到当代建筑性是我们一直思考的问题。

△中国国家大剧院

设计效果图

项目中的列柱设计延续了天安门广场上的部分元素。据说这个方案在某一轮竞赛中名列前茅，受到不少评委和院士的青睐，他们联名写推荐信希望这个方案可以被实施。

△中国国家大剧院

设计效果图

最终项目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据说争议也是因为屋顶。虽然未实现的确很可惜，但我们反过来在屋顶上发现了问题。剧场建筑需要根据功能进行高低不一的设计，后台需要高空，地下需要采取挖洞的形式做成天光顶，形成延绵弯曲的连续屋顶。但当时受竞赛时间限制，曲面结构做得不够合理。故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和日本为数不多的具有诗意的结构大师佐佐木六郎及其研究室一起探索了 8 年，研究出了一个自然受力系统——ESO 工法。

△意大利新佛罗伦萨火车站（2002）

我们把这个系统运用在了 2013 年佛罗伦萨的高铁大站竞赛。这是由柱子和巨型屋顶条件形成的空间，最大的弯距基本出现在顶底的连接处。按常理计算，柱子会变得非常粗，梁也会变得非常大。我们希望通过 ESO 工法实现：不需要的地方小，需要的地方大。

△受力

设计效果图

结构师通过树状的生成结构原理，利用自身平衡横向侧向的分力，通过扭曲调整受力的状态而设计出最佳受力模式，这个模式由计算机经过长时间计算得出。整块板由四根柱子支撑，这看上去建造比较难，但这是结构最省钱的状态。

很遗憾这个竞赛的第一名是福斯特建筑事务所，我们是第二名，所以未能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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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喜马拉雅中心（2010）

△上海喜马拉雅中心内部图

我们把这个地方称为“象肚子”，里面有一个剧场和美术馆，连接了一部分酒店宴会厅。因为十几年前的计算能力不够强大，任何条件变动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进行重新计算，根本跟不上设计进度；加之甲方经常调整方案，故最后的象肚子形体是在 ESO 工法提供的意向层面的计算基础上，加上人工计算而得到。

在这个项目设计过程中，矶崎新先生认为上海不像北京一样有中心和轴线的城市，而是有很多副中心，上海的城市构成在某种层面上是一种混沌的网络状态。因此喜玛拉雅中心应如上海的城市特征那样，无需将 Building Type 表现得太强，比如酒店没必要看起来就是酒店，而应该体现上海的特质，有 hybrid 的商业综合体之感。

他希望走进剧场就好比进了美术馆，走进宴会厅就好比进了剧场，是一个完全混用的空间。不管是大尺度还是小尺度，我们都在挑战混合上的各种应用。但是在 2004 年的当时，这并不容易被理解。

△北京国家美术馆（2011）

这是 2011 年北京国家美术馆竞赛项目，共有 25 家设计单位参加，并明确有两轮竞赛。

△胡倩设计文本摘要

纵观近代的建筑，可以发现到目前为止人们对建筑的追求具有两面性，一面是对建筑 ICON（形象、像）的需求，另一面则是建筑 SYSTEM（形式、体系）的追寻，且这建筑两面性的存在从上世纪 20 年代现代建筑的初期阶段就已经开始。

△《祖国的建筑》梁思成著

在设计国家美术馆的时候，我们也在思考如何才能设计出符合祖国特征的建筑，翻阅了很多资料，其中包括梁思成先生的著作《祖国的建筑》。

△北京国家美术馆 设计效果图

着重于建筑形象还是建筑体系是研究设计中需要考虑的重点，最后我们选择把重点偏重于在城市及建筑层面的系统进行思考，原因之一是一侧已经有鸟巢作为 ICON 屹立在那里；原因之二是项目有两轮竞赛，第一轮讨论体系，有机会入选的话，第二轮可在此体系基础上进一步结合个性。

△北京国家美术馆 设计效果图

于是我们首先结合鸟巢设计了整体的区域系统，比如城市上的道路和设备，包括公和私之间的区分和空间连接；建筑单体上的传统屋顶。

其实刚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很清楚肯定会落选。但依然义无反顾地跟着往前走，因为我认同矶崎新先生在这个项目上对国家建筑所应具备的特征的思考和提示。

一年前，清华大学希望对这个项目再拿起来议一议而找到我们，因此我见到了当时国家美术馆负责基建的副馆长，也是当时评委之一。他说，10 年前，他觉得老先生对方案没有动脑筋，只是在拷贝以前的作品。但今天他完全明白了这个建筑的含义，是自己幼稚了。

03.

未建成-挑战制度

△香港中环街改造（2011）

△1939 年建成的中环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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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街市（2011）

这是一个香港中环海鲜市场的改造项目。据说这是香港最后一栋非常具有包豪斯特征的建筑，其他的都变成了高楼万丈的状态，所以香港的青年建筑师们写了 8 年专栏要求保留这个属于香港的建筑，后来他们找到我们希望一起保留它。

△香港中环街改造

设计效果图

因为这是一个海鲜市场，我们希望它除了承载市场功能之外，还可以为香港人提供休憩和娱乐。我们的做法是保留了下方的建筑，并在空中加建了一个体量和空中平台。

△香港中环街改造

设计效果图

这个方案得到了香港政府的认可，大家都对这个项目非常有信心，但最后依然不如人意。香港政府在变更这个建筑的用地性质为保护用地时遇到了层层阻挠，最后变更失败，建筑于是没能建起来。

04.未建成-挑战标书

△上海世博会博物馆（2012）

这个案例是挑战标书。2010 年上海世博会结束后，上海需要建设一个世博会博物馆，这是一个体量构成为地上三万平方米，地下一万平方米的建筑。建筑标书上要求有各种展厅之外，还要求建成一座具有标志性的建筑。

博物馆大部分由多个展厅组成，并且这些展厅大多不需要光线。某种程度上，博物馆最重要的是把展示空间做好。

我们分析任务书后认为，作为世博会的博物馆其实是非常特殊的，要展什么，怎么展，是我们要面对的真正挑战。因为世博会观众都看过了，博物馆应该综合两条线展示给观众——上海如何体现世界，世界又如何融合上海，上海世博会博物馆应该是一个体现时空关系的展示空间，且不需要大量采光。至于地面上需要有很强烈的建筑形象，这点我们也有疑惑。何镜堂院士设计的中国馆已经有很强烈的建筑形象在相近区域，我们没有必要每一个建筑都争先恐后竞相斗艳。

△上海世博博物馆展厅 设计

效果图

（左右滑动看更多）

我们认为把博物馆的流线和展厅做好才是世博会博物馆应该有的形象。于是我们把地下 1 万平方米、地上 3 万平方米倒过来，做成地上的 1 万平方米供观众大厅及后勤服务之用，而地下改建了 3 万平方米，这是地下展厅，有两条时空流线，可以相互穿越。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不呼应标书而废标了，但是如果有价值，下次依然还会挑战。

05.未建成-未来的城市

△电脑城市（1972）

这是矶崎新先生 1970 年设想的电脑城市，他理想的未来城市不需要明显划分医院、商业、住宅等功能区，这些区域都可以通过一张中性的表皮或者是一个罩子融合在一起。这个表皮就像我们说的信息云，整个技术云把我们所有生活控制、整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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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面设计图

这是一个一公里长的中性空间，公共交通、植物等均可以进入到覆盖的表皮下；内部学习、生活、工作都融合在同一个空间里。这是矶崎新 50 年前对未来城市的思考。

△模型

这个城市模型我曾搬到中国，但没有引起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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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十字门商务区（2009）

珠海十字门商务区举行设计竞赛的时候处于个人电脑盛行时代，所以老先生觉得未来城市的建设时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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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十字门商务区

设计效果图

这个罩子包含了各种生活和工作系统，当这个罩子足够大的时候又可以成为建筑形象。图上的设计直径 500 米。据说竞赛名次是最后一名。

△环境工学示意图

这个方案与 50 年前的城市模型不同之处是，这个罩子具有更先进的工学环境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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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雄安新区昝岗组团及雄东片区城市设计（2019）

2019 年的雄安某地块竞赛，我们的方案取得了优胜。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建起来，因为现在城市设计不一定完全按照这个做。在该方案里，我们继续实施着云覆盖。

△设计效果图

△复建和环境工学示意图

△可容纳五万人场所

我认为这些罩子很有可行性，它具备系统复建功能同时进行了工学环境设计，可容纳 5 万人在这里进行多种活动。

我最近看到其他的优秀建筑师们也开始覆盖，相信不久的将来总有人会覆盖成功。即使最后它可能只是一个形式，但在我的思考中它是我们在现代的信息社会中表述未来的载体，是未来社会的表象。

综上，通过对这些案例的分享，让我们再次回到今天的主题“未建成是未来的建筑史”，相信大家能理解了。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