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主义建筑的语言迷思

从19世纪后期开始，现代主义成为一种新的建筑风格，也是谈论建筑的一种新的方式。

从形态角度看，现代主义创造的建筑方式并非沿时代特征而存在，因此作品的实体形象同样不会因时间消逝而产生滞后性。

与此相对应，很多声称脱离现代主义的人谈论建筑过程中，依旧会沿用现代主义所囊括的语汇，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们惯性思考和运用表达的工具。

相比于古典主义语系来说，现代主义建筑风格最大的不同在于其拥有独特的批判性语言，即对语言的怀疑。

对于我，一幅画，会自己说话。解释到底有什么好处？一个画家只有一种语言……

——毕加索

现代主义普遍希望，每一种艺术可以通过自己独一无二的媒介，证明自己的独特性，而不借助语言的帮助。

但这种对语言的怀疑，在现代主义出现之前就早有端倪。

当我们条分缕析地叙述效果产生的原因时，图像给我们感官造成的印象就受到抑制。

——《建筑，艺术随笔》艾蒂安-路易 · 布雷

如果用词语能够表述艺术作品最深的内容或想法，那么艺术自身就是多余的。

——海因里希 · 沃尔夫林

如上文所述，很多建筑师和评论家都曾抵制过语言对于建筑的入侵，而语言之于现代主义批判性的矛盾点，主要来自对于抽象视觉化和感官理解的描述认知。

早期现代主义写作的特点，实际上是一种将具体指代转变为抽象普遍性的过程，刻意追求结构的表达，而忽视了目之所见的建筑。

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是运用描述性语言，对具体存在的建筑进行隐喻性质的加工，如将“小巷”变成“路径”、“房屋”变成“居所”，为建筑注入“高贵的”、“男性的”等性格特征，或是使用类似“静止”、“厚重感”等构图性语言。

描述建筑的实体部分以达到抽象之境，语言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变成建筑自身的替代媒介，进而成为多余的存在。

虽然伊曼努尔 · 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一文中曾告诫世人“语言，作为唯一的精神物，也束缚了精神：艺术的终极体验是语言无法触及的”。

但同时，其所推崇的美学传统也为现代主义批判性语言的发展创造出空间，即对“映入眼帘的印象”和它所激发出的无法清晰解释的局部再现的复合之间的讨论。

康德将审美经验分为两个范畴：美与崇高。这里的崇高用来描述由于超越了人可丈量、控制的尺度所带来的审美经验。在康德看来，崇高与美属于两种不同的机制。

现代主义写作自身固守着一个只能看到“理念”的抽象世界，早期描述强调对“看”的刻画，而“理解”先于“语言”的表达，建筑作品在感官经验与知性理解之间产生的张力方能呈现。

以心智理解的平面永远是首要的概念，而映入眼帘的垂直面则永远是首要的直觉，并永远是理解的开始。

——柯林 · 罗

在从概念出发的交互考察下，眼见的事实开始弱化并遭到质疑。只有通过将关注点转入建筑物的概念，语言讲述的视觉经验才具有意义。

“在其内部，马尔肯坦达别墅的十字型中厅为理解整个建筑提供了一把钥匙，而斯坦因别墅地面和顶板的关系必须平行，从而使内部的一切体量变得势均力敌。”

在《理想别墅的数学》一文中，柯林 · 罗在比较了正立面的不同韵律后，转向了内在差异的比较，即由截然不同的结构体系决定了建筑空间的走向。马尔肯坦达别墅的承重墙结构体系，自由发生在纵向的立面和剖面。斯坦因别墅为钢筋混凝土板式结构，建筑的自由全部发生在平面与水平向上。

柯林 · 罗的表达创造一个关于视觉感觉与思想认知之间的空间，在读者脑海中刻画出描述之物的抽象表现，平面或立体，视觉或触觉，在这个范畴内，语言不再是一个工具，而融于现代主义建筑之中。

针对于现代主义的认知，也有一个极为简单的识别方式。

赋予城市形式是一个特殊的设计问题。

——《城市意象》凯文 · 林奇

“形式是设计的最终目标”

“设计是有序的形式生成”

五个词语相互定义，彼此掣肘，以保证语汇体系中微妙的平衡关系。

在未来的文章中，我们将对现代主义语汇体系中囊括的词语进行逐一阐述，以分析感受语言于建筑而言的作用与意义。

文字参考：阿德里安 · 福蒂 .《词语与建筑物——现代建筑的语汇》

图片来源：Behance / Pinterest

编辑排版：石昭琪 李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