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景观设计丨大小景观

缘起

我们常常提到：请慢一点儿，请给景观多一点时间，但实际上，被高速运作中的项目，设计和建设周期受到极大压缩，已经基本丧失了它本该先天具备的“生物钟”。在互联网时代下，是否能够被打造成“网红”仿佛成为了评判设计成功与否的标准，一味的追求打造“爆款”和快速传播，成为了抑制景观作品的深刻性与独立性的罪魁祸首。

身处这样的时代，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够慢一点儿，以更富远见的视角看待我们的实践？大小景观在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进行了的一系列生态设计实践，为这样的思考提供了载体。这项庞杂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六年，而且仍在有序推进中，随着项目的建成与检验的同步展开，我们发现，真正的实践才刚刚开始。

△ 在建中的自然中心 ©大小景观

△ 在建中的景观栈道©大小景观

近年，国内的许多自然风景区正进行着大规模的设施更新与提升，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也是这众多面临改造的风景区的其中之一。

保护区位于胶东半岛东部，面积约 100 平方公里，保护区内山高坡陡、沟壑纵横，是中国赤松的原生地和全球赤松林分布面积最大、保护最完好的天然分布中心。

保护区内的原有基础设施，陈旧过时，已无法适应持续增加的游客需求；同时，这些设施对保护区的自然环境干预较大，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整个保护区的自然之美，是典型的“中国老景区”范式。

△ 昆嵛山的壮美景色©大小景观

△ 昆嵛山景区内的仿古八角亭，代表了传统景区的范式©林丙兴

大小认为，昆嵛山这一类型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不仅是中国的、更是全世界的自然遗产，它们应该毫发无损地保留在地球之上。一切与休闲、旅游相关的建设，都应该在“可持续”的理念下，以对自然最低干预的方式开展。我们在设计过程中，不应该仅仅考虑人们的外在游览体验，更应激励并启发人们内心深处对自然的热爱与探索，肩负起“科普与教育”的使命。尤其是在疫情当下催生的新的工作模式和生活方式，使得人们在室内度过的时间远远大于在自然环境中的时间，景观设计激发人们对户外和自然体验的责任将越来越重大。基于这样的思考，我们的一系列实践活动就此展开：

山之厕所

山之厕所是我们在山里的首个作品，从设计到建成，历时将近两年。如今，“山之厕所”因山就势灵活地自由组合的单体模块系统，已成为一种设计方法，用于指导自然保护区内的配套厕所建设。大山里的每一处厕所虽因所处的地势不同而不同，但都由同一系列单体模块推演生成。这使得当保护区的山之厕所系统逐渐形成时，效果既统一又丰富多变，达到很整体地改观全自然保护区的基础设施形象的作用。

△ 根据地势变化模块的灵活组合©lak (Landscape Architecture Korea)封面

厕所是一项功能性极强的服务设施，我们希望通过对场地负责任的设计，为游客和徒步者提供“优雅如厕”的体验，同时，让人们在使用这些服务设施时感知所处环境的自然特征，并收获一份对自然尊重与敬畏的自觉。

目前，我们正在设计保护区内的另外几处厕所-“谷之厕所”、“林之厕所”、“脊之厕所”。

△ 山之厕（夏）©大小景观

△山之厕（秋）©大小景观

△ 山之厕室内©唐曦

自然中心

自然中心的诞生，源于山里一处科研站点的改建。现场调研后，我们提出了构建“自然中心”的想法，希望将其改造成一个兼具科研和自然教育功能的科普场所。幸运的是，我们的提议和业主一拍即合，“自然中心”的名字应运而生。

我们的所有设计灵感都来源于场地。场地位于一座科研实验楼旁，历史遗存有三排石头房子、一大片硬化的场地和一条混凝土排水暗渠。遗存的建筑和水渠外，多棵参天大树点缀于场地内，基地开阔、三面环山，自然基底优越。

△ 场地现状

©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 场地现状©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建筑与景观的互动是密切的，它们将共同协作，提升自然中心运作的可持续绩效（建筑设计亦由大小景观完成）。两排东西走向的现有建筑将成为新建筑的基底并形成一个长向的院子。建筑坡屋顶的朝向经过仔细的计算与推敲，以便院子在夏天收获阴凉、冬天捕获阳光。雨水与雪水经由雨洪系统，统一收集到院内的地下集水池，储备作为庭院里的景观用水。新建的外墙，就地取材采用山的天然山石进行建造，景观更为和谐。而原建筑墙体拆除后的石块，将用作新建筑的局部墙体以及景观铺装的材料。

△ 自然中心建筑的可持续思考©大小景观

△自然客厅景观的可持续思考©大小景观

自然中心的户外景观由自然客厅、自然营地和“无人区”三部分组成。

自然客厅：

位于自然中心建筑的西侧，开阔的活动草坪可以承载各种不同的自然教育活动。活动草坪的北侧是一块可供直接躺靠的观景大甲板，它的尺寸和坡度与建筑的屋顶相同，人们可在甲板上或休息、或玩耍、或观景。穿过自然中心院落的是改造得更自然的互动溪流，春夏雨季，家长与孩子们可以坐在这条季节性溪流旁休息，甚至可以光着脚感受清澈冰凉的潺潺溪水。

△ 将混凝土暗渠恢复成季节性的互动溪流©大小景观

△ 亲子剧场（近）、活动草坪（中）、观景大甲板（远）©大小景观

自然营地

是一处极佳的家庭互动场所，起伏草坡为孩子们奔跑撒野、为家庭聚会露营提供了天然的场地。

“无人区”

是一处由更大尺度的地形塑造而成的“荒地”，随时间的推移，科学家将在此观察并记录下大自然对大地的雕塑作用。“无人区”不计划让游客进入，但我们在场地边缘设置了两处观景平台，供游人眺望并了解该区域的科学记录。

△ 为孩子提供撒野、为家庭提供野餐与聚会的自然营地©大小景观

△ 自然营地可通过预约实现露营体验©大小景观

△ 兼具科研观察与景色观赏的无人区©大小景观

△ 虽不可进入，但观景平台为观看自然做功提供了机会©大小景观

九龙池景区

九龙池景区位于昆嵛山的西北边缘，在牟平区龙泉镇张家口村东，是一处以九龙池（梯级状排列于百米悬崖上的九级石潭瀑布）为核心的自然景区。景区内的基础设施建于二十多年前，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1. 设施对自然干预大，建设手法工程化，缺乏针对视线与低干预的系统设计；

2. 线路规划较粗暴，沿途错失了许多可利用的壮美景色；

3. 设施陈旧且无法适应新型的游憩需求；

4. 缺乏标识导览、科普教育的内容。

△ 九龙池景区现状（入口集散区）©林丙兴

△ 九龙池景区现状（登山道）©王沚鹭、钟惠城

我们以“寻”作为设计线索，针对以上问题提出了四大设计策略：寻迹、寻奇、寻憩、寻知，并希望通过这四个策略，建立人与自然的深度连接和体验。

寻迹：取消原来人工痕迹明显的统一登山路径，将其改造成感知度低的无痕山径。根据不同路段的实际情况，设计多种低干预的步道解决方案，最大限度地保护原始地貌，并提供不同的步行体验。

寻奇：基于景区内的自然类型和视线，规划更丰富和精彩的探索山径，鼓励登山者深度参与、体验自然。

寻憩：因地制宜地改造现有停留节点，使之更契合山体自然条件，同时更人性化、更符合当代徒步方式。

寻知：建立完善的自然科普标识体系，为后续自然活动开展提供条件，吸引游客多次回访。

△ 总体景观结构规划©大小景观

△ 步道系统规划©大小景观

改造后的九龙池风景区，将形成三条可供选择的立体登山环线：休闲环湖线（约 30 分钟）、山谷观瀑线（约 70 分钟）、山岩寻瀑线（约 120 分钟）。不同体力和年龄的登山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和需要进行选择。

休闲环湖线：从入口游客中心到九龙池水库的环湖游线，具有完善的功能配套和服务设施，沿途集合山林、溪谷、湖泊等自然景观，适合家庭放松、亲子游乐、自然教育等休闲活动。

△ 入口集散区游客中心（冬）©大小景观

△ 入口集散区游客中心（夏）©大小景观

△ 环湖眺望台©大小景观

山谷观瀑线：

穿过山林到达景区腹地的观景高潮：龙王阁观瀑平台，再经由归林步道返回游客中心。山谷观瀑线全路段坡度较缓、长度适中，是适合大部分登山者领略九龙池景色的山径环线。

山岩寻瀑线：

提供给体力较好、愿意挑战的登山者一条充满惊喜的揽胜路线：从瀑布穿越探岩步道至山顶徒步区，沿途为全区最壮阔的山岩地貌景观，山顶可远眺苍山和牟平城市景观。

△ 探岩步道©大小景观

△ 山顶眺望平台©大小景观

小南山郊野公园

小南山是昆嵛山昆嵛镇家属区边缘的一片自然山地，由一系列零散的林地所组成。这些林地虽然杂乱，但可归结为四种特征：多样而丰富的果林、面朝大山的坡地、视野开阔的高地、以松林为主的岩地。

我们认为小南山的位置很特殊，它虽然不在自然保护区内，但却身处浅山，与大山一脉相连，同时也位于入山停车场附近。

因此，我们希望将小南山改造成一座“郊野公园”，对当地居民来说是一处日常休闲放松的场所，对远道而来的游客来说是一处假日休闲放松的去处。

△ 小南山现状©林丙兴

△场地的四种特征©宋妃敏、林渊韬

我们以“山野公园”作为设计愿景，针对场地的四种特征提出了四个设计策略：览山、探山、寻山、观山。

览山：借用场地内现有建筑和高地改造成可登高望远的休憩场所。

观山：通过现有地形塑造一座面向大山的户外剧场。

探山：不同尺度的林下小径鼓励人们在林中穿梭探索。

寻山：在赤松林中寻找山野环境，静思之角，孩童之趣。

览山：

作为场地内视野最优的高地，为登高望远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但场地内现存的水塔和书屋，处于重要位置但却缺乏空间联系、周边景观组织散乱。因此，我们重新梳理了该区域的景观结构，使此处成为以览山广场、览山草坪、览山环廊、览山露台为序列的休闲场所。

观山：

开敞的坡地正好面向绵延的大山，结合着坡地我们创造了一座以群山为背景的山野剧场。自然草阶和舞台为音乐节等活动提供了举办场所；平日，大山背景将作为自然表演者，为在剧场上闲坐的人们演奏自然的乐章。

△ 览山入口 ©大小景观

△ 观山剧场©大小景观

探山：场地内现存的多类果林分布在山林之间，形成了高低错落的林下空间，我们希望深度挖掘和发挥这片果林的空间潜力，创造小尺度的林下栈道，鼓励游客和居民在林中穿梭探索。

寻山：赤松林在此处遍布整片岩地，形成植被统一的赤松片林，我们完整地保留了这片松林，只在此嵌入两个山野童趣空间。

△ 探山栈道©大小景观

△ 寻山乐园©大小景观

小结

大小景观在昆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系列生态实践，以完整、统一的设计理念，重新思考自然保护区的开发与利用。从一条栈道到一个厕所，再到一座郊野公园乃至整个风景区，它们尺度各异、类型丰富，正是这些实践，给予了我们“慢一点儿”的机会。

这里的“慢”，是指对待自然场地付出的认真调研和严谨设计；是不因为赶工而急于求成的建造方式；是不为短期效果所妥协的可持续远见，是对大自然遗产的尊重和敬畏。

△ 某次现场调研，大小的设计师合影©林丙兴

△ 某次栈道开拓调研，大小的设计师爬野山中©林丙兴

△ 大小的设计师与业主一同寻找位置隐秘而又风景绝佳的观景平台©林丙兴

△ 眺望台折纸研究中（多地连线讨论）©钟惠城

全国各类新旧风景区的建设和改造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中，不乏以“网红”的态度对待风景区的规划与设计。在互联网时代，以观感刺激作为设计手段被越来越多地使用，但若牺牲并破坏了风景区作为地球遗产的属性，则得不偿失。

这些风景壮美的国家公园或自然保护区，往往来自漫长的火山作用或大陆板块碰撞，动辄上亿年（比如昆嵛山上的岩石，来自 5.4 亿年前－4.9 亿年前的寒武纪）。与如此漫长的存在和演变相比，人类活动的出现是及其短暂的，更不用说仅有约 50 年寿命的人类网络时代。

我们希望通过在昆嵛山自然保护区所做的生态实践，提倡一种负责任的设计态度与方法：在保证人们正常游览景区的同时，得以将自然遗产代代相传；设计理应肩负起“科普与教育”的使命，以激励并启发人们对自然的热爱与探索。

△ 某风景区里，“壮美”的玻璃栈道，却破坏了大山之美©凌齐美

△ 真正壮美的昆嵛山岩石，来自上亿年的寒武纪©昆嵛山自然保护区

致谢：感谢昆嵛山自然保护区的各位工作者对我们的信任，非常荣幸能够遇到与我们一样对大自然保持敬畏之心的自然遗产管理者，向你们致敬。

- END-

大小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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