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雷的建筑艺术丨布基纳法索丨迪埃贝多·弗朗西斯·凯雷

设计的本质在于创造价值

2022 年 3 月 15 日，建筑师、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迪埃贝多·弗朗西斯·凯雷（Diébédo Francis Kéré）荣获了 2022 年度普利兹克建筑奖。该奖项由凯悦基金会主办，是国际公认的建筑界最高荣誉。

凯雷的黏土革命

弗朗西斯·凯雷出生于布基纳法索，一个位于中西非腹地的小国家，亦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在他的记忆中，故乡像是被文明遗失的地带，没有幼儿园、知识与基础设施。在父母的支持之下，他得以成为村子里第一批接受教育的孩子，由于周围没有学校，他 7 岁起就背井离乡开启了实践自我的征途。

艰难的求学条件给凯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在滕科多戈的小学教室是用水泥砌成的，缺乏通风和采光。酷热和逼仄的感受变成一颗种子，一定要让学校变得更好的执念就这样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1995 年，凯雷进入柏林工业大学攻读建筑学，并于 2004 年获得学位。德国的教育与自身的经历使他对故乡的「现代化」产生批判：单纯的形式模仿和对现代材料的追求，使得无论在文化上还是在建构上，这些建筑与当地的传统或欧洲的现代都缺少联系。

“在布基纳法索，好的建筑就是一间教室，你可以坐在那里，让滤过的光线按照你想要的方式进入，照在黑板上，或洒在课桌上。我们怎样才能带走太阳的热量，同时又能充分利用光线呢？”带着这些思考，凯雷在大二的暑假带着筹来的五万美金回到故乡。

黏土作为当地穷人就地取材的材料，并无法承受雨季暴雨的冲刷，常常需要修补，凯雷的第一个决定就遭到了全村人的质疑。于是，他在黏土中混入一定比例的水泥，压制成型，这样的黏土砖不仅强度更高，还能有效地聚集和散发热量。

怀揣着儿时的心愿，凯雷改进了波纹金属屋顶的设计，将甘多小学的屋顶从室内的学习空间拉开，中间采用了干燥的叠砖天花板，以实现最大程度的通风——冷空气从室内窗户吸入，而热空气通过粘土屋顶的穿孔排出——这也大大减少了学校的生态足迹，减少了对空调的需求。

此后，凯雷以相同的募款方式在甘多建设了许多项目，由当地人施建，再应用于当地医疗、教育及社区服务中去，建筑的价值延伸了。

一位建筑大师 一位高尚的人

甘多小学让凯雷名声大噪，让他在 2004 年获得了阿迦汗建筑奖。

但他并没有自命不凡，而是铭记故土，在回望非洲的道路上走向远方。他的作品也落地生花，带着凯雷的自然向好、文化生长的理念，从非洲走向世界——

医疗与社会福利中心

布基纳法索 拉昂戈

由当地的粘土、红土石、桉树木材和悬挑的大屋顶组成，整个建筑群的结构材料呈现出审美一致性。外墙上开出若干高低错落，富有韵律的窗格，除了光影游移赋予空间生命力，还让每个人都能享受独特的、如画般的风景。

Lycée Schorge 中学

布基纳法索，库杜古

9 组模块化建筑呈放射状排列，围合成一个可供表演、庆典、聚会的多功能社区空间。建筑外围的桉木格栅墙在保证光线充足的同时，提供阴凉舒适的休憩场所。以高蓄热能的当地材料红土石砌筑外墙，架空悬挑的波纹金属屋顶保护使用者免受外部环境的影响。内部波浪状的白色穿孔石膏天花板，通过漫反射可为室内提供充足的自然光照，同时多余的热量可通过顶部的通风塔排出。

蛇形画廊

英国，伦敦

蛇形画廊如凯雷故乡的微观世界，是将祖国的文化背景和实验性的建造技术融合的社区装置。主要结构是轻质钢材包裹十米的屋顶悬臂，同凯雷的“悬浮屋顶”结构相似。巨大的遮蓬结构好似浮于空中，室内是为访客休憩放松的各种空间。

Sarbalé Ke 艺术装置

美国，加利福尼亚

受到猴面包树的启发，探索了它的内心世界。随着树的生长，它的内部空洞和天窗在整个中央树干中形成。猴面包树塔的材料在选择时考虑到了可负担性和当地可用性。钢作为主要的结构元素，饰以哑光蓝色、橙色、红色和粉红色的三角形木板，如印第奥日出和日落映在群山上的调色板。

贝宁国民议会

建设中，贝宁共和国，波多诺伏

灵感来自于具有象征意义的议事树，建筑底部是一个下沉式的集会大厅，其“树干”部分是中空的，为建筑带来更有利的通风采光条件。建筑坐落在一个公共公园里，其设计鼓励市民靠近建筑，举行集会，在上部办公体量形成的巨大阴影中纳凉。

在凯雷的作品中，他通过建筑的力量为社区赋能，同时也改造了社区的面貌。热忱于社会公益并倾力投入，取材于当地而回馈于当地，来源于自然而与自然向好。不仅在发达地区宣扬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理念，更奔赴众多资源脆弱的贫困地区，凭借对本土材料的创造性应用联结社群关系，他的作品价值早已超越建筑本身。

在普利兹克建筑奖对他的评审辞中这样写到：「他深知，建筑关乎的是目标而非实物，是过程而非产品。弗朗西斯·凯雷以其全部作品向世人昭示：根植于当地的材料，能够创造无限的力量。他的建筑，为社区而建，与社区共存，直观反映出社区的方方面面——从建造、取材、规划到社区的特质都已融入建筑。身处危机中的世界，面对不断变化的价值观和世代更迭，他提醒着我们建筑实践继往开来的基石所在：社区意识和叙事价值，正如他秉持共情之心、满怀自豪之情向世人娓娓道来的叙述——建筑可以成为一座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源泉，带来持久的幸福和快乐。」

他像一棵大树，虽已然枝繁叶茂，仍不忘回馈扎根大地，是理想主义的最好诠释。他虽经历贫穷却没有使他的内心匮乏，他如此谦卑、优雅、浪漫，他是一位大师，一位高尚的人。

「凯雷热」的温度

在获得 2022 年普利兹克奖后，凯雷一度站在了时代的中心。人们赞美他的艺术，感叹他的优雅，折服于他的情怀，全网掀起“回归建筑本身”的热潮，然而当新的信息涌入人们的视野，凯雷的身影被渐渐淡化，又一步步退出人们的关注。世界的发展焦虑又急躁，而凯雷的设计最是能唤起人们内心的平和，「凯雷热」的温度该是温暖的传递，对故土的热忱，也不该仅剩余温。

或许我们并非生活在西非当地，无法切身体会他在建设故乡中所遇是何等的艰难。从实践角度讲，凯雷所面对的问题或许并非能用一两句价值观和方法论去概括，但从结果来看，他的设计所包含的意义和价值，所产生的情感联结，让建筑更加令人感动。

这也提醒了建筑师们：除了项目工程与艺术，我们还能做什么？或许在凯雷的设计中可以找到答案——走出现代主义的乌托邦，接触真实而赤裸的城市现实，或许可以发现更多设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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