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纵览 | 城与乡，艺术直抵人心深处——文化助力景德镇城市复兴

景德镇，因历史上盛产耐高温且可塑性强的制瓷专用黏土而逐渐崛起，成为中国瓷业生产中心，奠定了其在世界瓷文化圈的地位。它是我国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世界著名的“千年瓷都”。人们对它的印象是传统文化底蕴深厚、手工业发达，但与现代生活似乎存在一定的距离。近年来，两个文化激活项目彻底颠覆了这个传统印象，一个是乡村中的“无屋顶美术馆”，一个是城市中的“无围墙文创街区”。艺术赋予了景德镇全新的文化意象，使之焕发出别样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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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住的乡愁

——“艺术在浮梁”村落计划

2021年，一场名为“艺术在浮梁”的村落计划，将景德镇浮梁县的一个普通村庄变成了艺术田野，从而成为远近闻名的“无屋顶美术馆”。展览举办了春秋两季，邀请了来自5个国家和地区的34位艺术家，共创作27件艺术作品，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游客前来参观。这是一个将艺术、文化、自然与地方特色完美融合的艺术节文旅项目，由浮梁县发展集团主办，浮梁文化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承办，北京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联合承办。艺术家们的创作与乡土文化紧密连接，烘托出乡村之美，也为村民和游客提供了一个亲近自然、惬意交流的文化场所。

“艺术在浮梁”村落计划所在地寒溪村

艺术落户“新客家”

村落计划所在的浮梁县寒溪村史子园是一个纯移民村小组。20世纪60年代，因为浙江新安江水库的修建，淳安县威坪镇输出了大量移民，其中一脉迁居到此，成为了“新客家”。经历几十年的艰苦创业和政府扶持，淳安移民们逐渐融入本土，将当年一片荒芜的原始山林变成了广袤的茶园，他们的生活也蒸蒸日上。

“新客家”融入当地的过程使寒溪村拥有了独特的变迁史与群体记忆。村落计划希望通过地域型艺术项目发挥出这种独特性，让人们看到这里美丽的风土、飘香的茶园，也让更多的人了解这里的故事。

艺术融入田野乡村

国际艺术界著名策展人、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的发起人北川富朗先生曾这样说：

艺术需要实地感受——脚踩大地、锄草的气味、温暖的光线等，对于空间的体验最为重要。

作为地域型艺术节，“艺术在浮梁”本质上是一项以解决问题为导向、以文化艺术带动乡村振兴为目的的系统工程，将文化研究、系统策划、艺术策展、地域创生、长期运营合为一体。为表现出作品的艺术表现力和视觉震撼性，遵循“在地性、融合性”两大原则，在选题、选址、创作过程等方面精心策划，最终精彩呈现。

（1）在地性：所有艺术作品都基于本地的自然条件与文化背景进行创作，只属于这片土地。

作品选址顺应乡村空间特点，废弃房屋、家庭小酒馆等室内场地，山坡、茶田等自然环境，都成为艺术家独特的创作场所。艺术家的创作灵感则来源于当地故事、村民情感的艺术化表达。

（2）融合性：地域型艺术节注重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的“五感”打造，形成多元完整的体验。

在“艺术在浮梁”中，艺术家通过艺术装置、建筑改造、墙绘创作、声音影像等形式与当地文化进行有机结合，展现了多种跨界融合的艺术表达形式，给参观者带来更丰富的观感体验。

艺术点亮自然生活

有形艺术作品在村中处处闪现，如自然放松的音乐、可阅读的乡村故事、乡土风情的美食、舒适放松的小店、富有特色的文创产品等。

艺术作品尽可能地融入本土文化，也反映出艺术家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探讨。

山坡、茶田是寒溪村最主要的地貌特色，嵌入其中的艺术作品犹如在广阔的大地环境中点亮的明灯，给予人们以视觉焦点和方向指引。马岩松的《大地之灯》置于茶山之顶，提取当地地形曲线作为装置外观，用薄膜包裹大树，白天似白雾，夜晚如灯光。作品底部设置观景平台，为当地村民集聚、旅客游玩休憩提供了公共空间。从远处看，《大地之灯》别有一番融于自然的留白意味和东方意境。

其他室外作品也与环境发生着有趣的对话。大卫·歌诗坦的《对饮》将两个彩色茶杯放置于一片茶田中，杯中溢出色彩斑斓的热气形成了两张对望的笑脸，如同一对好友在天地之间对饮。沈烈毅的《空游云行》选取茶田中的空地，将多棵竹子移植至此形成一片新竹林，再用当地的竹子在竹林中编织成巢，探讨天、地、人之间的关系。刘建华的《渠道——之行》在两段废弃的水渠上，排布了十几个尺寸不一、错落有致的淡蓝色雨滴型雕塑，雨滴与近处的深色石渠、田野，远处的山峦、天空形成特殊的视觉效果，似乎链接了过去，也指向当下和未来。

马岩松《大地之灯》

大卫·歌诗坦《对饮》

沈烈毅《空游云行》

刘建华《渠道——之行》

（2）室内：每个“惊喜盒子”都藏着浮梁的故事

城市化的快速发展给人们的生活方式带来巨大影响，许多村民迁居城市后，村子里留下不少废弃的小房子。艺术家们将这些房子变成一个个“惊喜盒子”，观众走入其中，仿佛穿越时光阅读浮梁的故事。文那的《签人计划》把一处曾经的理发店改造成了签房，安置了一尊充满喜感的塑像——“签喜”老爷爷，观众可以通过拉杆获得塑像胸前的求签号码，在村中寻找号码代表的小墙绘，这一发现的过程也是对村落空间的沉浸式体验。其他室内作品，如邬建安的《五百笔@浮梁》《记忆的容器》，周褐褐的《小碾深瓯》，艺术家们或发动村民共创，或收集当地的茶碾、酒罐、瓶子、筐子进行再创作，细腻地展现出村里的日常生活。

文那《签人计划》

周褐褐 《小碾深瓯》

邬建安 《五百笔@浮梁》   

（3）墙绘：建筑本身也可以是艺术作品

艺术家惯用的墙绘手法使乡村建筑更富有故事性，让建筑本身成为普通人都能看懂的艺术品。Tango的《泉有米酒酒馆》以村里一位酿酒高手王泉有的旧居为创作基地，通过对饮的墙绘与内部改造使之变成了一个有趣的小酒馆。向阳的《进化中的尘埃——史子园村的记忆》则收集了村里过去几十年的图像资料，选取村民劳作生活的经典画面，刻划在两间旧房屋的内墙上。真壁陆二的《浮梁共生之家》对村中茶田边的旧工具房进行了改造，让原本破败的房子披上绚丽的新衣，这件新衣由300多片描绘村子美丽风景的彩色木条拼接而成，象征着个体、家庭和村庄、城镇的关系。

Tango《泉有米酒酒馆》 

向阳《进化中的尘埃——史子园村的记忆》（左）

真壁陆二《浮梁共生之家》（右）

（4）音像：描绘乡村的共同记忆

声音和影像的作品往往更能超越时空的限制，给观众带来丰富的体验。Mafmadmaf的《亚特梁蒂斯》在村舍中呈现了一个超现实主义场景：地面铺满茶梗，竹编互动装置居中，白米撒于竹筛上。观众晃动竹筛时，装置传递出海浪声，让人仿佛置身于千岛湖底中已经沉没的那片家园。作品通过新旧居的交替，茶香萦绕，构筑出一个多维幻象空间。

mafmadmaf《亚特梁蒂斯》

（5）活动：多元文化互动连接

展期中，村里举办了各种活动，如《寒溪村口述历史》、茶田间的氛围音乐会、乡村市集、天堂电影院计划等。主办方还定期举办艺术家驻村、文化沙龙等活动，进一步加强艺术与当地社区的联系，持续吸引游客来感受乡村魅力。

夜晚茶田间的氛围音乐会

艺术激活文化自信

“艺术在浮梁”项目通过公共艺术介入的方式，将乡村景观、乡村产业和乡村体验变得可感知、可阅读、可探索。与生硬的旅游产业介入不同，它

在地域文化特色的基础上形成了具有在地性的创意产业，

不仅提升了浮梁品牌在全国的知名度，形成了文化艺术乡村建设的样本，也以文旅融合为导向，推动了当地旅游消费，促进了民俗体验、农家乐、手工艺品制作等乡村经济发展，改善了乡村居民的生活质量。当地居民愈加珍视和传承本土文化，成立了“萤火虫”讲解员团队，积极参与到后续的运营和维护中。

村民志愿者组建了“萤火虫”讲解员团队 

艺术助力乡村振兴

浮梁县探索

乡创特派员制度，通过邀请一批行业大咖、权威专家、文旅精英、返乡乡贤等，以创意、文化、艺术等手段激活农村历史文化和生态自然资源。

作为寒溪村的特派员，村落计划的创始人孙倩将“艺术在浮梁”带到寒溪村，与寒溪村合资成立拾八方文旅发展有限公司，通过社区化管理模式，将闲置民房改造成精品民宿、咖啡馆等，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通过探索“品牌创新、村民联动、利益共享”的经营模式，牵头成立了“寒溪共销社”，将农产品设计成具有艺术标识的旅游产品，提升了农产品的附加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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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得到的诚意

——陶溪川文化创意街区

与用艺术激活乡村相比，在城市中实现根植本土又接轨现代的艺术营造，需要面对更多复杂的问题。位于景德镇东城区的陶溪川地区，从一个历史悠久的瓷器生产厂区，变身为集文化、艺术、旅游、商业和居住为一体的现代化文化创意产业聚集地，打造了一个“无墙的文创街区”。这也让大家看到，艺术在城市中可以激发人们更多的开拓性和创造力，唤醒人们满满的真诚与热情。

陶溪川文化创意街区

来源：光明网

陶溪川地区的前身是始建于1958年的景德镇国营宇宙瓷厂，它不仅是景德镇第一家机械化生产的新型陶瓷企业，还带动了全国陶瓷行业的工业化发展。随着20世纪90年代中期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工厂被迫停产，厂区破败不堪，但仍较好地保留了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的工业建筑和设施：22栋风格迥异的老厂房，煤烧圆窑包、煤烧隧道窑、油烧隧道窑和焦化煤气窑等四代窑炉以及各种机器设备、工具和文献档案等，具有鲜明的工业化时代烙印和历史价值。

2013年，江西省及景德镇政府正式启动了宇宙瓷厂改造升级项目“陶溪川”——一个从废墟中绽放的历史街区。一期以宇宙瓷厂为核心启动区，改造规模166亩，建筑面积8.9万平方米，在保留原有街区建筑肌理和风貌的基础上，把厂房改造为美术馆、陶瓷工业遗产博物馆、传统陶瓷手工艺车间等，并新增了住宅、酒店等功能。2016年启动区开园，引进近800多家实体商户，年营收5.2亿元。

保护与更新，新旧融合重塑场所

短短几年，陶溪川地区荣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7年度亚太文化遗产保护创新奖，成为景德镇与世界对话的新名片，其背后涉及的对工业遗产价值的重识、空间场景的重塑、文化产业生态的可持续营造等，对艺术引领城市空间改造提供了新的思路。

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重点在于营造工业的场景记忆和情感共鸣，并融入新时代的场所精神。

把60余年的历史痕迹尽可能保留下来，小到电线杆、水泥柱子、地面铺装、粗糙墙壁，大到每栋厂房，呈现出最真实坦诚的面貌，这是陶溪川改造的灵魂。2016年，戴卫·奇普菲尔德建筑事务所制定了总体规划方案，在更广阔的城市环境中，对保护、改造和新建注入更多的当代气息和本土元素。

街区风貌与保留细节

来源：光明网

位于园区林荫大道南端的音乐学院由两座保留建筑改造而成，穿孔砖砌体和窗户均根据原始材质和细部进行修缮，延续了历史建筑的工业氛围。位于林荫大道北端的标志性建筑物——新建的大剧院，其建筑形式和材质选择都在向历史工业建筑致敬。而在大剧院和音乐学院之间的酒店综合体，则通过开敞的轻钢结构将四个独立的建筑物在地面层相连，为各种公共活动创造了共享空间。1960年代建造的员工宿舍被保留并整合到综合体中，改造为公寓式建筑，增加了建筑功能的多样性。

音乐学院，较大的保留建筑改成一个可容纳350个座位的音乐厅

音乐学院外观 

大剧院，两个演艺空间通过首层宽敞的门厅进入，门厅向林荫大道敞开

酒店综合体，酒店立面与街道 

传统与现代，创意碰撞、培育优质内涵

陶溪川作为传统文化的展示平台，正逐渐变成一个能量巨大的磁铁，吸引着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年轻人，从而促成更多创意产业的形成。

一方面，陶溪川

延续、传承着陶瓷工艺的传统文化。

众多本土化的陶瓷教育机构让人们可以近距离观赏艺术品并且参与制作，感受传统工艺的魅力。另一方面，陶溪川也

为陶艺创新提供丰厚的土壤。

园区里设有多个美术馆、博物馆和文创产品机构，并以驻场艺术家模式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美国、意大利、日本、韩国等13个国家的艺术家工作室与国内50余个知名艺术家工作室及艺术机构进驻于此，为该区域带来了独特的艺术氛围和经济价值。此外，园区里不断完善和提升生活配套设施及服务，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感到舒适和惬意。

包容与开放，文化艺术激发产业创新

通过

街区营造、创业扶持、文化活动等多种手段，

陶溪川正以开放包容的态度，

为

年轻人提供足够的展示舞台和创业机会。

在目标群体方面，陶溪川聚集了2万余名年轻的手艺人、艺术家和设计师，让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在此更关注文化传承。在空间资源方面，陶溪川将最好的公共空间和文化空间给了这群年轻人，在周末市集、年度精品春秋大集、邑客空间里，活跃着无数创客青年的身影，呈现着年轻人创业的各种空间业态。在运作模式方面，陶溪川打造了年轻人创业孵化的平台，无论是集市、实体商城还是线上商城都一概免费申

请入驻，让更多的人能在平台上获取好资源。

此外，陶溪川还提供了技能培训和专业知识培训，联合政府各职能部门给予创业补助、贴息贷款等方面的政策支持。2017年，为加大对创客青年的扶持力度，陶溪川联合社会各界推出青创扶持计划“邑客行动”，真正实现手工业之城的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品牌化运营的战略方针。同时，在版权保护方面陶溪川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从宣传、确权、保护、服务、管理、运营等方面进行全面保障，有效地推动了文创产业的良性发展。

陶溪川艺术集市——陶然集，成为年轻人参与传统手工艺和当代艺术创作的社交场所

来源：光明网

结语

艺术并没有解决一切问题的力量，但人们却因为它的存在而连结在一起，形成强大的社会网络，共同迎接挑战。无论在乡村还是在城市，艺术都让我们看到了活力再生的更多可能性。唤醒记忆、引发共鸣，通过多元的艺术形式凝结人心，使日常场景呈现出别样的美好。融合时空、护航复兴，提供多样的政策机制激励创新，使沉睡的街区成为产业升级的触媒点和城市发展的增长点，带来更多的附加值。立足当下，放眼未来，2021年的“艺术在浮梁”虽已落幕，但艺术犹在，在这希望的田野上，与“萤火虫”志愿者们一起继续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陶溪川文化创意街区还将建设二期，打造更加开放和国际化的艺术文化新地标，这种模式还将持续带动周边地区乃至整个城市向更好的未来前行。

参考资料

1.北川富朗. 北川富朗大地艺术祭：越后妻有三年展的10 种创新思维[M]. 张玲玲，译.台北：远流出版社，2014.

3.艺术在浮梁｜展虽落幕，艺术犹在，在这希望的田野上. 网易新闻

4.田野里办展览，村民当讲解员（艺术改变乡村）.人民网

5.江西景德镇陶溪川：传统与新潮演绎最鲜活的艺术魅力. 光明网

6.计雨晨.公共艺术介入乡村空间的双向赋能研究——以地域型艺术节“艺术在浮梁2021”为例[J].艺术设计，2022（8）：263-265.

供稿人：城市更新和公共空间促进中心

陈敏 薛娱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