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访谈|李春舫：空铁城融合·山水人文建筑全生命周期设计与运营

编者按

作为中南建院首席总建筑师（执行），李春舫深耕建筑创作四十余载，以独特的建筑空间逻辑，在千湖之畔筑就超级交通枢纽，于山水之间营造生命殿堂。他始终在艺术与技术、传统与现代的交汇处，探寻着属于中国当代建筑的独特表达方式。

近日，筑匠工程网独家对话李春舫先生，聆听他如何将“凤凰展翅”的壮美融入天河机场站的设计，又如何以“永生堂”的东方哲思诠释生命与建筑的永恒对话，最后让建筑创作落脚于技术创新与全生命周期管理。以下为访谈全文，让我们近距离感受他的设计背后的匠心与温情。

李春舫

中南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总建筑师（执行）；CSADI 铁路客站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南建院专业技术领军人才；享受国务院津贴专家；湖北省土木建筑学会建筑师分会理事长；湖北省土木建筑学会建筑信息模型（BIM）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铁道学会标准化专业技术委员会委员；第六、七届全国高等学校建筑学专业教育评估委员会委员；中国勘察设计协会建筑设计分会技术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建筑学会理事；华中科技大学、武汉大学、重庆大学研究生校外兼职导师。

 空铁城融合 · 山水人文  

 建筑全生命周期设计与运营

Q1:请介绍近一年来您带领团队完成最满意的作品。您和您的团队在项目设计推进过程当中取得了哪些创新成果？

去年下半年，我带领设计团队完成了天河机场站的实施方案和初步设计。武汉有多个高铁站，天河机场站是最特别的站，是唯一一个把民航、国家铁路、城际铁路和城市轨道交通集聚成一体的交通综合体。从地下共5条线交集的地铁，到地面的铁路站房与机场航站楼，形成空、铁、城一体化融合。特别是加强了城市轨道交通与天河机场的联系，这一点非常重要，这就是我反复强调的，以轨道交通为导向实现城市交通系统的更新迭代，交通枢纽成为城市轨道交通网络的关键节点。

  天河机场站®CSADI

在天河机场站设计推进过程当中，我们考虑最多的问题还是交通效率的问题。就是怎么样能够让旅客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成交通换乘，尤其是轨道交通和机场航站楼的便捷换乘。我们提出来多种解决方案，一是通过地面上的快捷轨道交通系统（武汉已在光谷运营的智轨）把天河机场站与机场航站楼连接起来；另外还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就是在地下设置捷运系统，把旅客直接送达到航站楼的候机厅。

  天河机场站®CSADI

湖北号称千湖之省，武汉则是百湖之市。众多的湖泊就构成了武汉市蓝绿交织的生态底蕴。天河机场站直接面临武汉后湖生态公园，成为一个公园中的交通枢纽。这在在武汉也是独一无二的。武汉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凤凰也是湖北荆楚文化的图腾。“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天河机场站建筑形态充分体现凤舞天河的雄姿，把“美”字镌刻在荆楚大地上，向英雄城市致敬。

  天河机场站®CSADI

  天河机场站®CSADI

Q2：

请分享近一年来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一件比较有趣和令人欣喜的事。

今年令人欣喜的事，我想应该是宜昌殡仪馆永生堂终于建成完工了。这个项目设计过程峰回路转，是有故事的。在我这将近40年的职业生涯当中，只有这一个项目，是在完成初步设计之后我主动提出来推翻原有设计，按我提出的新方案重新进行设计。非常幸运的是，当时业主和管理部门通过了我提出的新设计方案。

宜昌殡仪馆永生堂

®CSADI

实际上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设计的原方案，是一个很自由的，完全依山就势的一个设计方案，也打破了殡仪馆建筑的传统形制，也是有些创新的。但我总是觉得还不够，总不甘心，认为在此时此地应该有一个全新的东西呈现出来，体现一个鲜明的主题思想，营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空间场所。在这个思考过程当中，我总是很兴奋，甚至晚上睡眠过程中很多场景在脑海中闪现。自人类诞生起，生命与死亡便是永恒的哲学命题。不论是西方神学与宗教思想，还是我国传统文化，都对灵魂、意识和物质存在三者之间的关系有着持久的思辨和探索。当代物理学的量子纠缠、物质场域等理论研究也为灵魂不灭、宇宙轮回的思想提供了支持。宜昌“永生堂”，基于传统哲学思想和生死观，践行在地设计逻辑，打破常规，营造具有仪式感和归属感的特殊的空间场所。

  宜昌殡仪馆永生堂®CSADI

宜昌殡仪馆所在的场地条件，为我们提供了以山水格局为基调，在自然脉络中营造整体空间环境的可能性。在总体布局中我们沿等高线依山就势分散布置建筑群，将殡仪馆主体建筑悼念厅（我取其名为“永生堂”）置于场地最低处，引山泉水汇聚而成人工湖环绕“永生堂”，形成水景在前，山景在后的总体格局，遵循了中国风水理论的逻辑。

  宜昌殡仪馆永生堂®CSADI

我希望通过场景营造来体现环境的可阅读性和空间的叙事性，人与场所进行对话，产生情感归属和精神寄托。人们沿着下沉至水面标高以下的九曲桥，前往“永生堂”，九曲桥曲折迂回，与水面似分非分，永生堂建筑倒映在水中，融入湖光山色。九曲桥是一个具有仪式感的通道，人们在缓慢的行进中进入悼念氛围，相当于交响乐的序曲部分。 在“永生堂”中庭植入枯山水景观，与外部真实山水景观形成强烈对比，一内一外、一阴一阳，一静一动，咫尺之间两个世界。

  宜昌殡仪馆永生堂®CSADI

永生堂的建筑形式，我希望能体现出永恒的概念，表达对人对生命的终极关怀。佛教将“圆”视为圆满周全，认为“圆”是世界的本质。永生堂采用单纯的圆形平面，81根清水混凝土柱，形成81开间的环形外廊，仿佛建筑与自然环境之间的一条时光通道，寓意生生不息，永世轮回。我们以清水混凝土作为主要建筑材料，质朴厚重的清水混凝土，更接近大地的自然属性，凸显出建筑的永恒气质。

永生堂施工过程也比较曲折，正好是在疫情期间这几年。坦率的讲，施工的进展不能够令人满意。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是跟施工单位不停的沟通，多次做样板，我不停的到现场去确认。最后施工完成的清水混凝土，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效果。

Q3：

请分享近一年来合作比较默契的甲方，提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建议。这个建议如何落实到项目的实施过程中？

20多年来，我和团队一直致力于当代中国铁路客站的建筑创作与实践，中南院在全国设计了200多座铁路客站，其中包含全国十几个省会城市的铁路交通枢纽。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国铁路客站在运维和管理当中还是存在一些普遍性的问题。究其原因，就是设计、施工、运营与维护，这几个阶段是分开的，缺乏连贯性与系统性。我们与甲方（铁路总公司设计鉴定中心）进行沟通交流之后，甲方提出来一个非常好的建议，要求我们从客站运维存在的问题反向思考前面的设计与施工环节，要求设计、施工与运营全过程打通。

实际上，我们中南院这几年也一直对这样的课题进行研究并取得了成果，即建筑全生命周期管理（Project lifecycle Management）PLM平台，提供基于三维模型的数字化解决方案。建立三维协同设计与仿真平台，从方案、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的三维模型到施工模型，最后是运维模型。简单说就是我们提供一个三维数字产品，“一模到底”。这也是PLM平台最大的优势，“一模到底”打通了工程建设的全部环节，实现设计、施工、项目管理、运营与维护全过程的一体化。特别是我们现在应用的数字仿真，突破了设计规范和设计经验的瓶颈，极大地提高了设计精准度。从地质条件、气候气象条件到室内环境舒适度控制，到建筑抗震、建筑消防性能，风洞试验等等，都可以通过数字仿真技术来实现。基于BIM创新应用的PLM平台，将极大地提高效率，提升质量，同时节省造价。我们已经在机场项目中有落地应用。

PLM平台应用在铁路客站，简单地讲，就是建立一个铁路客站的数字底盘。在这个数字底盘的基础上进行施工、运维管理以及安全监测。其实很多方面都能够在数字底盘的基础上进行拓展，数字底盘甚至可以为车站空间的灵活使用提供依据。这就是我们中南院所倡导的“一模到底”思路，PLM平台的应用，通过数字化整体解决方案实现建筑行业的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