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ition10:时空之变-颍川小筑历史和空间的现代性

时空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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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小筑历史和空间的现代性

Transformation In-between Time and Space：The Modernity of Yingchuan Xiaozhu’s History and Built Environment

展览序言（文 / 冯路）：

陈桂春住宅始建于一九一四年，三年后完成，取名颍川小筑。建筑以传统合院式民居为主体架构，采用西洋装饰和新式建材，是现代之初中西文化碰撞的产物。从上世纪初烂泥渡市镇中的陈氏私宅，到今日陆家嘴摩天楼群环绕的公共纪念馆，这栋老房子作为一个时空节点，以百余年的历史和空间转变参与建构了其所在地方的现代性。

历史建筑具有一种复杂的纪念碑性，建筑之物凝固了悠久岁月，空间褶皱里包含着主体、城市和社会的持续变迁。本次

展览以陈桂春住宅的建筑、城市及社会环境的历史变迁为线索，主要围绕三个历史时期呈现：

1

）一九一七至一九三七年的陈氏私宅；

2

）一九五八至一九九六年的公管租赁住房；

3

）一九九七年至今作为公共纪念馆。展览回顾百年历史，探寻不同历史情境之下对于时间、空间和身份记忆的认知，让人思考历史建筑保护和文化传承之于现代化进程的意义。

1923

年

《上海市地图》（局部），工部局出版

图中红框为陈桂春住宅的大略位置

陈氏私宅

一九一四年，浦东商人陈桂春已年过不惑，他在烂泥渡长街附近开始建造私宅，此时宅地属民国江苏省上海县洋泾镇。在陈宅建造之际，黄浦江两岸码头仓栈遍布，烂泥渡腹地是繁荣的生活市镇。陈桂春以驳运起家，其事业的兴旺和财富积累离不开时代变革带来的机会。开埠后的上海不仅成为全球航运贸易中心，本地工商业也顺势蓬勃发展。民族国家的意识萌芽使得中国人文化身份的辨认焦点从满汉之别转向华洋之争。中体西用的主张逐渐流行，却开启了传统理念与现代技术分离并行的道路。陈桂春住宅于一九一七年建成，从空间格局看，属于浦东传统民居类型。建筑最初原貌按照形制而论，应为四进院落式民居，再加东西两侧壁弄和辅房。建筑如今现存两进，前后院和两侧都已不存。以原貌沿中轴线依次递进，首先是大门和门房；然后经过前院，到达第二进前客堂；其后穿过狭长天井和仪门，进入第三进内庭院，正面有后客堂正房，两侧有东西厢房；第四进是后院和辅房，需要通过东西两侧壁弄才能进入，多为后勤杂务。建筑两进厅堂面阔都是五开间，带二层阁楼，东西厢房为三开间，中轴线上院子和天井有四处。如此布局不仅有利通风采光，区分内外使用；也契合儒家礼仪，与家庭地位人伦关系相对应。建筑取名颍川小筑，源于陈姓出自颍川的传续之情。陈桂春虽然祖籍福建长汀，但论及长汀客家陈氏出身，颍川不仅仅是地理源点，也是世家文化传续的初始。

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上海，此时陈桂春已经辞世有十二载。陈家搬离烂泥渡躲避战乱，颍川小筑作为私家住宅的历史就此终结。陈宅随后为日军宪兵队占据。日军战败撤离上海后，陈宅再被民国政府淞沪警备司令部接管。四年后上海解放，陈宅被归还于陈家后人。因为不喜战乱带来的毁坏和晦气，陈家并没有搬回，老房子对外租赁使用。

1979

年航拍图（局部），上海市测绘院提供

可见陈桂春住宅的原貌轮廓

公管租赁住房

一九五八年，陈桂春住宅被东昌房管所接管，正式迈入七十二家房客的阶段。在此四年前，上海开始实行公私合营政策，进行社会主义改造。一九五八年政府推行经租房政策，对建筑面积市区超过

150

平方、郊区超过

70

平方的私有出租居住房屋，由国家进行统一租赁、统一分配使用和修缮维护。此时的陆家嘴区域仍然被称为烂泥渡，但已成为城镇。一九五六年，该地区由上海市东昌区归入新成立浦东县，但三年之后浦东县撤销，又归入黄浦区管辖。行政辖区的变化或许与当时上海城市发展规划密切相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在前苏联专家指导下，上海致力于社会主义工业化进程。浦东沿江继续发展工业区，同时承接浦西工业迁移，带来人口流动与聚增。陈桂春住宅被统一分配，宽敞的私家民宅变为紧凑的多户租赁，空间自然重新划分，并以最大化使用效率为原则重新组织。居民由家族转为多户集体，原本的礼仪布局当然再无用处，当以各家需求利益为准则。建筑物外观形式也许变化不大，但空间格局和使用已经另有关系。建筑分离为外貌与内在不同的形式系统，空间格局不再与礼仪一体。烂泥渡腹地延续此前的市镇格局，基本为生活居住区，但市政道路多有更新。陆家嘴路最晚一九四七年已经出现，五十年代已经成为东西向干道，与烂泥渡路相交。陈宅大约随后取得陆家嘴路

160

号门牌，并延续至九十年代。至陆家嘴中心绿地建设动迁时，陈宅内据说有八十余户居民，共二百余人。实际人数虽无实据，但居住空间紧张拥挤的情况大致可以想象。如内院这样的地方成为各家厨杂共用场所，院内中央现存的水井，据说是这个时期居民所挖。

1996

年

8

月 & 

1997

年

7

月陆家嘴中心绿地改造前后

照片对比

摄影师 姚建良

公共纪念馆

一九九零年，中央宣布开发开放浦东。两年后，浦东新区成立，陆家嘴被规划为金融贸易区，陈桂春住宅也因此进入新的时代。一九九六年，陆家嘴中心绿地准备建设，地块内居民整体动迁。在同济大学伍江、卢永毅等老师及上海新闻媒体的呼吁下，陈桂春住宅被保留下来。次年，陆家嘴中心绿地建成，陈桂春住宅被改造为陆家嘴开发陈列室。改造前建筑的最后一进已经拆除，改造时拆除了两侧壁弄和辅房。此外，陈宅前院消失于一九八八年或更早配合修建延安东路隧道而拓宽陆家嘴路之时。原本围合在内的建筑主房完全敞开立于公园绿地一角，成为历史景观。保留下来的建筑与原生场所环境脱域，再融入崭新的都市空间之中。至二零零三年，陈宅作为历史建筑物列入浦东新区文物保护单位，五年后二次修缮，之后于二零一零年作为吴昌硕纪念馆使用。再到二零一四年，陈宅列入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至此，陈桂春住宅成为陆家嘴高速发展焕新的一个时空坐标，作为一段充满地方现代性的历史明证。

二零二五年是陈桂春逝世一百周年。围绕陈桂春住宅的历史研究展，对于捐资成立浦东医院、热衷社会公益事业的陈桂春来说，是一种纪念。展览还为此特邀艺术作品，沿承建筑本名颍川小筑的文化内涵。二零二五年也是浦东开发开放三十五周年，本次展览从历史建筑延伸到城市变迁和社会文化，不仅是回顾，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展览信息：

展览时间：2025.06.10 - 09.07

展览地点：上海吴昌硕纪念馆

指导单位：浦东新区文化体育和旅游局 

主办单位：浦东新区文物保护与管理所、上海吴昌硕纪念馆 

承办单位：上海浦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支持单位：上海交通大学建筑文化遗产保护国际研究中心、上海市历史博物馆、上海市测绘院、浦东新区城市规划和公共艺术中心、上海陆家嘴（集团）有限公司、无样建筑工作室、思卡福建筑、

XIMEIart

希美 

策展人：冯路

参展研究者：冯立、任珑韵、胡莉婷、李秋雨、张议元、吴淞社、丁凡工作室、彬蔚致正建筑工作室、许晔

参展艺术家：姚建良、赵解平、陆杰、刘家方、凌怡亮、陈克家、郭博、念子轩、王点

特别感谢：陈寅、陈败、伍江、曹永康、朱新捷、格里董、席闻雷、姜庆共、陆爱军

展览序厅&陈桂春住宅历史及相关背景年表，冯路 编制

陈桂春住宅原状推想图（局部），胡莉婷、张议元 绘制

浦东民居的空间格局，任珑韵、张议元 

绘图整理

陈宅花砖图解：建筑装饰材料的引入与本土化，李秋雨 绘制

19

世纪

-20

世纪初黄浦江码头发展研究，丁凡工作室

陆家嘴片区历史地图集合，1909-1981，上海市测绘院提供

陈桂春住宅，陈克家 

摄影，1996，上海市历史博物馆提供

左：1994

年的陈桂春老宅和周边建筑，赵解平

摄影 

右：陆家嘴历史地图集合，1991-2010，上海市测绘院提供

陈桂春住宅测绘图集选页，1996，陆家嘴集团提供

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

负责人钱锋，绘图人汤朔宁、宗轩

进贤路

174

弄江南合院住宅研究，彬蔚致正建筑工作室

内部的碎片，绘图和模型，许晔

公园城市拼贴地图，

冯立、张仪元 

绘图

九个历史城市上的上海公园案例，冯立

*屏幕：同济大学建筑和城市规划学院 伍江教授采访视频

年纹，计算机生成视觉，念子轩，2025

陈桂春，上海浦东人，

1873

年出生，

1925

年去世。他是成功实业家，乐善好施，多次参与地方慈善。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善举，是

1920

年陈桂春与浦东同人会（后改名浦东同乡会）成员虞洽卿、王一亭、朱葆三、朱福田等人发起募捐，在浦东烂泥渡警局路（后改为东宁路）

229

号建造浦东医院，由陈桂春任首任院长。筹备期间，王一亭、吴昌硕多次聚首陈宅，义卖书画，筹措善款。浦东医院，即东方医院的前身，是浦东乃至上海第一家由国人募捐成立的西医医院。据《民国上海县志》，卷十五，人物下篇介绍： 

陳桂春，爛泥渡人。以駁運起家。性慈善，於地方公益事業盡力佽助，孜孜不倦。光復之際，地方警餉無着，幾致譁變。桂春臨時籌墊，得以無事。又於警局路私立小學一所，年捐經費千餘金。縣長沈寶昌嘉其好義，贈以“見義勇爲”額。所居曰潁川小築，布置嫻雅，有隱士風。卒年五十二。

据传陈桂春于颍川小筑之中寄托了

“

日观江南旷野之景色，夜听浦江川流之涛声

”

的情怀。展览中的特别艺术作品《年纹》采用当代数字艺术表达了风中如浪的稻田和水波，并采集黄浦江水声作为声音配乐，以一种当代的方式回应了陈桂春住宅所寄托的传统文化意境。

2025年是陈桂春去世100周年，本次展览也是对于颍川小筑主人的纪念。

*注明：本文内的展览现场及展品照片由上海吴昌硕纪念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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