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古为新：苏州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的重构性利用

作者：  

吴国栋，苏州大学建筑学院，中国 - 葡萄牙文化遗产保护科学“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讲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

余飞（通讯作者），苏州大学建筑学院，中国 - 葡萄牙文化遗产保护科学“一带一路”联合实验室，讲师；

李宇珊，东南大学建筑学院硕士研究生；

张璟榆，苏州大学建筑学院本科生；

郑颜飞，苏州大学建筑学院本科生。

引用格式：吴国栋,余飞,李宇珊,等.与古为新：苏州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的重构性利用[J].建筑师,2025(04):24-31.

本文梳理了我国城市古城墙的历史和现实价值，并结合苏州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设计实践，在分析该地段保护现状和现实问题的基础上，提出还原城市肌理和历史氛围的人文景境重构理念，在新建筑中实现古城墙传统体量和建造逻辑的现代传承及转译。此重构性利用方案以新旧类比共生的方式探讨古城墙周边空间历史建成环境再生和建筑遗产传承的设计策略。

目录概览

一、古城墙的历史与现实价值挖掘

二、遗存古城墙的价值保护

三、

城墙建造逻辑的传承与转译

四、结语

在我国城乡建设存量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实现历史建成环境再生成为关键议题。在历经大拆大建的激进式旧城改造与因循守旧的保守式文物保护之后，走向新旧共生、古今并存的第三条路径已然成为当前的主要趋势

。但由于历史环境区位、制度法规等客观现实因素，以及价值认知、建筑师的创造力等主观人为因素的存在，西方的“拼贴”策略和我国的“与古为新”之道均未提供新旧共生的明确答案。在具体的新旧整合过程中建筑师仍有较大的操作余地，这导致了对典型案例的经验诉诸实为必要。回溯过往，冯纪忠设计的方塔园是此中佳作，在空间操作层面诠释了“与古为新”的精神内涵——

“今的东西可以和古的东西在一起成为新的”

。本文聚焦苏州盘门东段古城墙周边的建成环境再生，挖掘古城墙的价值及其保护更新策略，在设计实践中探讨“与古为新”式的古城墙价值传承和转译手段。

一、

古城墙的历史与现实价值挖掘

1.

古城墙的历史价值

城市是人聚居之地，居住功能是首要，对其实施保障的是防御功能设施。城池是古代城市的重要防御功能要素，“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是对“城郭”拥有的管理和防卫功能的精确概括。中国古代城市地图——城郭图——中总会标注城墙、州署、文庙等功能要素，几乎所有的地方志书都绘有“城郭图”，将重要的城墙要素，如内外城垣、城门、城壕、道路、隘口等予以标记。当今已废用的城墙类的防御功能用地，在古代城市占很大比重。此外，人们自古至今不遗余力地建构大地的政治景观——墙、边界、纪念碑等，这些物质元素的目的在于界定空间、赋予秩序，以突出管理者的权力以及加强市民的身份认同。从历史维度看，城伴随着城墙而诞生，城墙最初的价值和意义在于其充当防卫和界定空间等实际功能。由此，古城墙周边空间可以成为当今探索古代城市边界历史建成环境的典型代表。

古城墙还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和价值，其特色主要集中于历史典故、文学艺术及城建技术。以苏州为例，因拥有2500余年建城史，古城墙是苏州城历史文明的见证。苏州城墙是文献记载、遗存至今并仍在原址的中国最古老的城墙。城墙上八个城门均有其命名的来源典故及相关历史事迹，根据各自的环境和特色，其名称均为单字，这在我国是独有的命名方式，且名称沿用至今大多不变。每个城门名称蕴藏的深厚文化信息和相关典故的普及是古城历史文化传承的重要内容。历史上很多诗文字画对苏州城墙和城门进行了生动描述：在诗歌上，有晋陆机《吴趋行》、唐刘长卿《登吴古城歌》和白居易《登阊门闲望》、南宋范成大《晚入盘门》等佳作数十首；在绘画上，清乾隆年间的名画《姑苏繁华图》《盛世滋生图》描绘了当时阊门至枫桥十里长街万商云集之盛况。在城建技艺上，历经千年之久的城墙代表了先民留存至今的营造痕迹，是研究中国城市建设史的重要实物。基于古城水陆双棋盘格局，每座城门开辟水陆两座城门，可通行船只并与陆城门并置的水城门世所罕见，此双门结构在中外城建史上独具特色。地处古城西南隅的盘门城垣呈略向外凸的弧形，形成了一个梯形的拐角，其目的在于避免正对急流而冲坏河堤，作缓冲水势之用。这些设置均体现出先民顺应城市地貌、合理经营水路的营建智慧（图1、图2）。

图 1：苏州古城独特的水城门

图 2：盘门水陆城门及吴门桥位置关系

2.现存古城墙的现实意义和价值

近代以后，随着技术、制度以及观念的不断发展，作为冷兵器时代产物的城墙逐渐丧失了其最初的军事用途，成为一种过去的“传统”，继之而来的是其存废问题。我国的城池文明兴盛甚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首都北京的城墙拆保之争最为激烈，一说拆除以利现代城市之交通，一说保护以作现代城市之公园，后者是梁思成坚持的主张

（图3）。囿于价值认知的时代局限，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城墙大多遭到破坏以支持当时的城市建设和交通疏导；但改革开放后古城墙的历史价值得到广泛认同，很多城市对城墙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复。1983年后，苏州开始了对古城墙的保护和修复工作，盘门、阊门、相门段等城墙相继得到复原。

图 3：梁思成的城墙公园提案

遗存下来的古城墙在当今的现实意义可归纳为以下三点。

1）观景和景观

梁思成对城墙的主张是当时时代背景下对保留城墙这一“历史文物艺术”的先见之明，当今西安的环城公园实现了梁思成保留北京城墙形成公园的提案。这种抬升标高后的人造线性观景平台可实现白居易诗中描述的“阊门四望郁苍苍”式的观感体验，墙顶之上可供步行或骑行游览，成为游客观看古城内外屋顶景观（roofscape）和护城河风光的绝佳场所。很多历史文化名城都提倡发展古城墙经济，以城墙这类稀缺的市政设施遗存吸引游客参观，用旅游业拉动当地经济增长。

除了用于观景，以城门为核心的城墙段也是一种城市人文景观。苏州古城北端的平门段城墙是火车站南广场的重要对景，护城河南岸复建的仿古平门城楼在火车站南北中轴线上，总高20余米，上部为两层式楼阁，下部设一大两小三个拱门洞，是外地游客乘火车抵达苏州的第一直观印象。古城西南隅的盘门有“北望长城之雄，南观盘门之秀”之美誉。盘门水陆城门及门内的瑞光寺塔（始建于三国，北宋天禧元年重建）、门外的吴门桥（清同治十一年重建）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其构成的“盘门三景”打造了富有场所意义的景观文化资源。

2）城市标志物

在古代城邑中，有城墙必有城门。城门的开设便于交通和管理，且大多设带有重檐屋面的城楼。高耸挺拔的城楼在很大程度上是市民认知城市的标志物。在古代如此，在古城墙和城门稀缺的当今亦如此。《城市意象》中描述的“标志物”

大致是有明显特征、能从周边环境脱颖而出且从各个方向都能明确观察到的地点或物质实体。在当代，城门和城墙以其异于周边的传统样式和超大尺度能够成为大众团体建立城市意象的实物。

城门亦是市民锚定方位的参照物。古代行船走路没有导航地图，主要靠标志物来实现位置定位，城门是到达或离开一座城市时最常见的一种参照物。有诗歌为证：杨万里诗云“垂近姑苏特转湾，盘门只隔柳行间”描述了行船转弯后逐渐接近姑苏城，隐藏在柳树行列之间的盘门即是接近姑苏城西南角的标志物。这种位置参照作为纽带建立了市民个体与城市总体的关系和联系。

3）历史信息载体

古城墙、城门携带着诗文、典故等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流传至今，并将传颂至将来，已然成为文化延续的载体。此外，残存的古城墙以物质实体的形式传达历史环境信息，而不仅停留在文字描述之上，是今人体验古代城市建设的真实教材。作为一座适应南方水乡城市的城堡建筑，盘门是全国唯一保存最完整的水陆古城门，具有极高的城建研究价值；水陆门各设内外两重门，是研究我国古代攻防工事极富价值的实物资料。因此，古城墙可成为教育、研究的具体对象。

二、遗存古

城墙的价值保护

除了一些历史文化名城出具针对性的对古城墙的保护措施，很多城市的古城墙片段淹没在城市的“破坏性建设”

之中。苏州城墙的实测报告显示，目前残存的较完整的老城墙（含旧城墙基础上修复的）共1249.98m，不及古城墙周长（15204.31m）的十分之一，绝大多数原城墙化为“虚无”，徒留遗址（现为绿地、道路或建筑物），其中道桥和建筑物是占据原城墙位置比例最大的一类事物。盘门东段城墙东侧区域即是如此。

1.盘门东段城墙的保护现状

和政策

现存盘门水陆城门及城墙大多为元至正十一年（1351年）所建，陆门及瓮城以东的城墙段（图4中自蟠龙桥至盘门瓮城段，约300m）为1983年重修之物，向东延伸至东大街。陆门上重檐歇山式两层三开间城楼于1986重建，保持元末明初旧观。2006年，盘门被国务院定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保护范围为“内外城河之间，东至东大街，北至新市桥”。目前，盘门及其东西两段城墙是苏州古城现存砖石城墙最完整的一段。城墙北面以瑞光塔为核心的公园构成了盘门景区，实行收费管制。

图 4：苏州盘门段城墙概况

东段城墙于南北走向的东大街戛然而止，其东侧是一个由四栋住宅组成的小型住区（西二路四号小区），住区以东的环城绿地公园顺护城河延续至古城东南角的蛇门。对于城墙周边这类“有碍观瞻”的建筑，苏州古城保护主要采取拆、改、遮的办法，或任其自然淘汰，或采用绿植进行遮蔽

。与现有盘门城墙高度

相比，这些住宅建筑高度较高（4层，高约13m）、外观简陋，虽有绿树遮蔽，但仍显突兀（图5），与古城建成环境的整体风貌并不协调。

图 5：地块鸟瞰现状

1986年制定的苏州市首部城市总体规划确定了同时推行古城风貌保护和现代化发展的基本方略，其中特别指出：

“保护古城墙遗址，并作为绿化用地，不再新建建筑物，对与古城风貌不协调的建筑，规定在条件成熟时用拆迁和改造的办法来处理”

。1987年出台《苏州市古城墙保护规划》，专家评审意见提出了

“今后经济条件许可时，把已建的不协调建筑物拆除”“古城墙不能为恢复而恢复，如要恢复的必须在平江图的原址上恢复，不搞假古董”“把有的古城墙遗址恢复时，做成空心，中间作为商业服务活动之

用”

等建控要点。近年来，《苏州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提出要采取渐进式、微更新方式，全面推动古城复兴。这些政策法规为盘门东段城墙保护及其周边空间再生提供了上位指导。

2.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再生策略

盘门东段城墙东侧的小型住区除了在风貌上与古城不协调，其封闭式的围墙管理方式形成较大的斑块

，占据了内护城河以南的大片区域，一定程度上切断了现盘门景区与环城绿地公园的联系（图6）；小区坐落于旧城墙基址上，遮蔽了人们对城墙原始方位的认知，让观者无法感知城墙的历史痕迹，从而封印了城墙的历史文化价值。此外，根据现场踏勘，目前该地段除了沿外护城河有步行者来往，东大街及住区内外人员往来寥寥无几。这反映了古城面临的共通缺陷

——

缺乏现代服务设施，导致街区活力不足。

图 6：盘门东段城墙与设计范围

基于城墙保护现状、上位法规及场地问题症结，结合古城人口疏解及微更新政策，盘门东段城墙周边采用重构性利用的再生策略，还原城市历史肌理和建成环境氛围，置入满足市民日常使用的城市功能，更好地呈现历史环境信息，实现古城墙的价值保护和新时代延续。

1）城市肌理重构

对古城墙周边环境进行更新再生是在特定历史文脉环境中的建筑创作

，古城墙作为历史建筑遗存是场地环境的绝对主体。城墙东侧住宅小区处于盘门建设控制地带，设计方案拟破除其对历史环境信息的封印。借鉴工业遗产保护再利用中的土地政策经验，原有的居住用地转变为绿地和少量公共设施用地，且进行多功能复合利用

。这一做法立足城市环境整体视角，尊重和延续历史古城既有肌理。既有肌理的背后是城市的历史积淀，代表了较长历史时间段内的建成环境状态。现有小区则是较短时间内形成的非稳定建成状态，加之居住设施陈旧和住区活力丧失，对其拆除更新并不会形成旧城更新语境下的失所（displacement）现象

。拆除小区后地面留出大量绿地，可将东侧环城绿带延伸至盘门景区；在城墙遗址之上设公共设施用地、建设长条形建筑，为周边市民和游客提供休憩、娱乐和阅读空间（图7）。

图 7：盘门东段城墙周边城市肌理的重构

沿护城河的城墙界面应连续绵延，此为该地段的既有城市肌理。因此，与既有城墙高宽一致的长条体量就成为城墙东侧最合适的形体选择。一般来说，文保建筑周边建设的新建筑需要对文保建筑做退线控制，以防止新建筑开挖地基时破坏文保建筑的结构。在本案中，东侧长条形新建筑的主体结构在东大街东侧，脱离古城墙10m，通过使用悬挑结构、架设天桥等方式将新建筑与古城墙连接

（图8）。在未来，盘门景区将成为开放式的市民公园（非目前收费式），新建筑屋顶和古城墙顶形成连通东侧环城绿带和盘门景区的空中步道，供市民自由漫步、观景。天桥与悬挑桁架之间留有较大的空间，满足场地内沿东大街的两棵大树的正常生长。新城墙的立面通过依附于悬挑桁架结构的砌块幕墙实现对古城墙界面的延伸，建构完整的城墙意象（图9、图10）。

图 8：东侧楼梯连接绿带、天桥连通新旧城墙的剖面展示

图 9：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再生总图

图 10：界面连续的新旧城墙及周边城

市环境

2）历史氛围重构

古往今来的诗人曾留下许多有关盘门的诗句，或描写舟游所观之美景，或抒发恬静惬意之心境。因“水陆相半，沿洄屈曲”而得名的盘门，不管是存在于文学中的（想象）印象，还是刻印于旧影中的（现实）底片（图11），如今呈现为一种想象与现实杂糅的空间文本，实为城墙、拱桥、河水等“实景”及其引发的诗人情感相交融的理想“景境”

。援引我国传统园林美学中的这一思想结晶，设计方案在尊重场地历史及场所文脉的基础上，对新建筑体量进行严格控制，将原小区建筑拆除后新建一栋自古城墙延伸出来的“新城墙”（图12），其长度限定在小区基地范围内，其高度和宽度与邻近东大街的古城墙保持一致。不同于当前的一些守旧做法

，“新城墙”建筑不采用仿古样式，而是延续城墙历史形制，借鉴传统建筑营建材料和建构逻辑，以一种“不高、不大、不突出”的谦逊姿态，用简约现代建筑语言抽象表达城墙历史意蕴，完成了历史建成环境中新旧建筑的协调。自此，新旧城墙类比共生、相得益彰，形成城墙沿护城河延续的历史氛围营造，以期于此盘门旧景之上重构古今交错、情景交融的人文景境。

图 11：1930 年代的盘门东段城墙与护城河风光

图 12：新旧城墙类比共生的沿河形象

三、城墙建造逻辑的传承与转译

1.城墙体量的承继

在重构城市肌理的基础上，设计方案将“城墙”这一核心要素作为表达地块历史记忆的原型进行提取，并通过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具体操作。

1）形态控制。鉴于其防御功能，古城墙通常较高且有一个很大的厚度，其断面呈梯形，下宽上窄，利于墙体结构的稳定。“新城墙”承继传统的梯形断面，主体部分采用了经济实用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在建筑外表皮设置倾斜的空心混凝土砌块幕墙（图13）。砌块的使用呼应了城墙外表砌砖或条石的营建传统，保证新旧城墙表面界面的建构逻辑相似，且相同的断面倾斜度使新旧建筑容易达成城市界面延续性，塑造了古城墙向东侧生长的趋势。

图 13：新旧城墙断面形式类比

2）功能置入。“新城墙”向东延伸生长，并非要徒增一段内部封闭的“古董”城墙，而是针对古城缺乏公共服务设施的问题，内部置入社区图书馆、健身房、多功能厅等供各年龄段市民使用的服务空间。受限于古城墙高度，新城墙开挖半地下室增加使用面积，屋顶增设玻璃围护界面的狭长咖啡厅供游客休憩和观览古城内外风光。“新城墙”以外、原小区范围内的地下空间用作停车场地，适当解决古城停车难的现实问题（图14）。

图 14：“新城墙”与内外护城河的剖面关系

3）上下交通。新旧城墙的屋顶通过一条横跨于东大街之上的步行天桥加以连接，使古城墙之上的游览路线在屋顶层得以向东延伸。参照古城墙为运兵、运粮而设的加强竖向交通联系的“马道”，“新城墙”的东端设置了连接地面的直跑楼梯，以此形成从盘门城墙到环城绿带的连续步行流线，使“新城墙”具有公民建筑属性。在地面层，天桥下方空间架空，保证东大街的日常步行（或消防车）通行。

2.营建材料的建构转译

我国遗存下来且外观保持较好的古城墙最为常见的是青砖饰面，内部夯土或砂石填充。有些城墙基座部位会用大块材的条石砌筑，增加墙体的结构稳定性。外表面的大砖或石材具有很大的硬度和耐久性，既是内部砂土石的保护层，又作为饰面层，兼顾美观。1983年，盘门东段城墙整修约300m，使用了多样的外饰面材料，包括不同型号和砌筑方式的青砖、条石（图15）。当时收集到的这些不同建筑材料形成了当今“大杂烩”式的城墙外表面。盘门及附属城墙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该拼贴式立面城墙即成为古城历史文化遗产最为重要的部分之一。

图 15：盘门东段城墙墙身材料

城墙横断面遵循下宽上窄的基本建造逻辑，最外层砖石饰面向上层层收进形成叠涩

。“新城墙”尊重这一历史建造传统，延续灰色青砖这一建筑用材和建构方式，使用与城墙砖尺寸相近的预制混凝土空心砌块作为饰面层。材料选取上延续了现有城墙多种建材饰面混搭的现状，虽传承城墙表面块材垒砌这一基本建造方式，但做法上将实体砖石湿砌转为空心砌块干挂，且开孔垂直于建筑立面，最终打造了半透明的砌块幕墙南北立面。外层幕墙砌块选取市面上最为常见的预制单排双孔混凝土空心砌块，规格为390mm×190mm×190mm。幕墙竖向主龙骨根据现有城墙的断面设置合适的倾斜角度，混凝土空心砌块可据此角度向上逐层收进形成叠涩（图16）。因空心砌块开孔朝外，空气可自由穿越该幕墙到达建筑立面，这能有效削弱水平风荷载，防止砌块幕墙失稳。为增加混凝土空心砌块向上叠涩时的稳定性，每隔3~4层空心砌块增设固定于竖向主龙骨上的横向钢板带，以承担上方砌块的竖向荷载。水平钢板带的内侧设角钢，除承担钢板带的压力，还能阻止砌块水平移动。由此，传承古城墙营建材料及其建构逻辑的做法实现了面向新时代的转译。

图 16：“新城墙”的砌块幕墙细部构造设计

盘门东段城墙墙面多见绿色爬藤类植物，赋予了古城墙沧桑的建成环境氛围，这在国内现存古城墙上较为常见。新城墙延续这种沧桑氛围，将绿植爬藤作为一种外饰面材料引入其外立面系统。爬藤分两层种植在外层砌块幕墙和内层墙体之间的出挑楼板之上（图17），通过内层墙体开窗或开门进入养护。绿植爬藤的加入也作为被动式建筑设计的一种策略，除了能够固碳并形成遮阳效果，内外层墙体之间的绿植还可对进入室内的空气进行适当的净化及降低温度

，在过渡季节利于浅进深建筑的自然通风

，降低室内机械通风和空调系统的能耗。因此，绿植“材料”的引入兼具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

图 17：“新城墙”的倾斜幕墙与绿植

四、结语

古城墙遗存是历史建成环境的一个片段，具有独特的文化意涵和城市意象，富含适应当地气候和地理条件的本土营造传统和城建特色，对其保护、传承和再利用具有深远意义。苏州盘门东段城墙以东区域代表了以往“建设性破坏”造成的常见后果：建设斑块覆盖在城墙遗址之上，大众无法感知古城墙的历史环境信息和文化遗产价值。基于古城人口疏导和微更新政策，对建设斑块拆除重现古城边界的历史建成环境信息成为可能。其设计策略如下：土地性质转换使原住宅用地更新为绿地和公共设施用地，为空间再生提供法理依据；“新城墙”建筑自古城墙延伸而出并继承其三维体量，重构城市肌理和历史氛围，还原历史建成环境之景境；尊重古城墙外表面砌筑的建构逻辑并进行转译，选用当代常见块材干挂形成倾斜幕墙，回应古城墙梯形断面和砖石叠涩的建造技艺。内部公共空间的设置和外部表皮的轻质化处理实现了从厚重古典城墙到轻盈当代建筑的转变。此外，“新城墙”还附加绿色、经济、公民建筑等时代理念，整合形成历史人文景境的新时代重构，延续并丰富了古城墙在历史文脉中已经形成的文化意涵和城市意象。本文提供的盘门东段古城墙的重构性利用策略实现了新旧类比和共生，既延续历史文脉，又传达时代精神，推动不同地域古城墙周边历史建成环境再生的设计探索。

（

本文节选自《

与古为新：苏州盘门东段城墙周边空间的重构性利用

【拓展阅读】

历史地段保护再生实践中的地块分级——以南京小西湖街区为例

传统小城镇公共空间营造 | 英国威尔士考布里奇的历史经验

活化利用导向下的湖北三线建设遗存的价值判断

英国历史建成环境保护——一段在实践中往复的历史

英格兰保护区城市设计控制制度对中国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更新的启示

《建筑师》No.236丨2025年8月刊

快速订购《建筑师》236期杂志

【日常征稿】

【新刊征订】

2025年杂志征订火热进行中！

责任编辑：陈海娇

内容统筹：刘    川

内容终审：易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