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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第19届亚运会在杭州举办,这是继1990年北京亚运会、2010年广州亚运会之后,中国第三次举办亚洲最高规格的国际综合性体育赛事,也是杭州继G20之后经历的又一次重大“城市事件”。
1 城市事件体现
城市活力
城市事件(City Event)多指短时期内发生的一系列重要活动的总和。重大的体育盛会、世界博览会、国际会议、大型特色节日都能在在短时间内吸引大量的人气,创造“注意力”经济,成为各国、各城市争相举办的“大事件”。
在现代城市发展史上,每一次城市事件都是城市改变面貌,华丽转身的重要契机。芝加哥博览会改变芝加哥城市街区的风貌,旧金山博览会改变了旧金山滨海地区的风貌。
法兰西规划学院教授F.Ascher 认为:当代城市社会生活不再局限于固定的社会群属和地域范围,而呈现多归属、多尺度的特点。事件(event)不仅是城市活力(urban dynamic)的“指示器”,也是城市活力的“调节器”。
以“事件”为推动力的城市发展与环境景观建设策略正成为当代城市积极的发展模式,特别是奥运会、亚运会等体育赛事,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人类的体育、艺术、文化的“大派对”,这其中花园景观也成为展现城市品味、彰显城市文化、勾连市民和游客记忆的重要载体。
2 体育事件改变城市景观
体育盛会是当代城市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围绕体育盛会往往会展开土地规划、区域更新、园林景观等一系列的城市发展举措。
慕尼黑举办1972年第20届奥运会时,市政府根据城市发展战略的规划,在北部距市中心4km的奥伯维森区废弃兵营地兴建奥林匹克公园, 通过挖湖堆山,形成类似当地河谷地貌的公园景观,除了体育赛事,一些露天音乐会、公共集会、儿童游戏活动等也在这里展开,冬日里还可在人工湖的冰面上滑冰。一度被城市 “遗忘”的北部欠发达地区成为城市富有活力的文化、体育和休闲产业新区。
2000年悉尼奥运会,新南威尔士州政府选择在悉尼西南14km处的霍姆布什(Homebush)湾的沼泽地和垃圾填埋场建造奥林匹克公园。奥运公园主要由公共区、千禧公园和奥运村三部分组成,通过合理规划和设计,这片被严重污染的、荒弃的土地转变成一个既能够容纳各种体育文化活动的大型公共场所又具有良好生态环境和景观形象的自然境域,使这一个区域获得了新生。
2008年北京奥运公园选址城市中轴线北部地区,建设成为新的城市公共活动中心。公园以“人类文明成就的轴线”为主题,把城市中轴线向北延伸成为公园轴线,被绿色包围的比赛场馆,对称地建造在这条轴线的两侧,大面积的森林公园建造在轴线最北端。园区在满足功能的同时,又体现出浓浓的人文情节,渗透了中华民族的悠久文化和园林艺术。
2012年伦敦奥运公园选址于距离伦敦中心区以东13公里的下利河谷区,政府通过这次体育盛会把这片废弃工业用地和贫民窟转变成一个包括滨河景观、开放空间和林地的城市新区,河谷公园不仅提供具有美丽风景的公共空间,而且根据当地水文条件需求,力求为当地动植物提供栖息地。
这些奥运公园一般都包括了运动场馆、公共园林和运动员村,是一个以景观规划为先导的城市新区建设。而在这个大公园中,又有一些特色园林景观成为承载城市的文化和记忆重要场所。如彼得·沃克在悉尼奥运公园中做的千禧公园,把场地上挖出来的垃圾堆砌成3个18m高的圆锥形土丘,上面种植向日葵和其他色彩鲜艳的植物,并设计了缓缓上升的道路,使人们能够登上顶点观看周围的景色。这个大地艺术般的景观与澳大利亚广阔的自然景观相得益彰。孟兆祯先生在北京奥运森林公园里做的“林泉奥梦”山水园以中国传统园林手法堆山理水,营造一溪两峰三潭的园中之园,成为中外游客体验中国山水园林的场所。
在伦敦奥运公园的营造中,詹姆斯·希契莫夫和奈杰尔·丁奈特开始尝试把新自然主义花境引入园区,他们设计了环绕主体育场的“奥林匹克金草地”,混播了春黄菊、蓝蓟、亚麻、大矢车菊和芒颖大麦草的多年生草甸在初夏时是橙色和蓝色,几周后变成了金色和黄色。 另外他们还设计了欧洲花园、亚洲花园、南非花园和奇幻花园。
从公园到花园,不同尺度的景观都在城市体育事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因“事”而生,又为“事”赋彩,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和品位。
3 杭州亚运会事件景观
3.1 事件概况
杭州亚运会这一“城市事件”促使杭州市政府进行城市风貌的改造和提升,亚洲花卉主题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力求营造一个专家认可、市民欢迎的城市花园景观。
3.2 设计策略
3.2.1 以旧公园改造为载体
在多次调研论证之后,花卉园选址毗邻亚运村的钱江世纪公园,计划通过对原有公园广场和大面积草坪的改造,推陈出新,营造出一个新的城市花园(图1)。
图1钱江世纪公园现状(业主单位摄)
3.2.2 以地域特征为线索
花卉园基本沿公园中轴线为依托展开,南北长约500米,东西宽在20米至100米之间,总面积约28000平方米。以花境为主体表现亚洲不同气候带上的地域风景,丰富和充实空旷的草坪和广场,东西宽约150米(图2)。
图2 以地域特征为线索的总体分区(设计团队绘)
方案经历多轮修改最终确定“种子的故事”为设计主题,领导还提议了相关节点名称。但总的来说,以地域特征为线索的思路被设计团队一以贯之的坚持下来。
3.3 设计探索
城市事件景观因为建设周期短、社会关注高,往往容易建成四平八稳、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但笔者仍然希望在这样的“命题作文”中有所创新和突破,探索当代景观设计的新方向。
3.3.1 种子广场
种子广场是花园的第一个节点,希望表达杭州的历史文化和东亚元素。
南宋迁都临安后,荷花(包括莲花)之美被大众广泛接受,成为夏日胜景,凡是园林中有池水者,皆种植荷花。如聚景园中《梦梁录》记载:“每盛夏秋首,芙蕖绕堤如锦,游人舣舫赏之。”更不用说西湖十景之一的“曲院荷风”。所以在种子广场设计的前期,设计团队其中一个方案是表达杭州“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诗意,借鉴波普艺术家Claes Oldenburg的创作手法把荷叶放大为连绵的景观亭。(图3)
图3 荷叶亭效果图(设计团队绘)
后期确定了“种子”主题之后,选择6米高的松果造型的竹构来形成入口视觉焦点,拉开“种子的故事”序幕。松树是最具东方气质的树种之一,以其果实为意象,每片鳞片种子代表一个亚洲国家,一片片鳞片汇聚在一起,寓意“亚洲大团结”。(图4、图5)
图4 松果竹构设计草图(沈实现绘)
图5 松果竹构推敲模型(设计团队绘)
松果方案经历多轮调整,松鳞由最初的立体形态逐步简化为平面形态,以满足承重、风阻和施工难度等诸方面的要求。特别是考虑到亚运期间正值台风季,在体量上做了多次调整和模拟,以达到安全范围内的最佳效果(从视觉效果来说,可能8米高是最佳),并抬高基座以增加稳定性。夜晚到来后,松果内部通过感应装置投射亚运影像,进一步增强趣味性和文化性。七色渐变的灯光渐变吸引大批游客驻足拍照。(图6、图7)
图6 松果内部感应动画鸟瞰(业主单位摄)
图7 松果竹构灯光渐变实景(何洋摄)
3.3.2 友谊花廊
24米长的友谊花廊位于现有的两排银杏林之间,竹构的构思也是基于笔者正在进行的南宋园林课题研究展开,希望体现主办城市杭州的宋韵文化。南宋花市十分繁荣,插花亦是四大雅事之一,竹篮是重要的插花花器,李嵩的四季《花篮图》就描绘了竹篮插花的场景(图8)。设计团队提取竹篮元素扩展为竹廊,以一大一小两片莲花花瓣搭建并形成序列,既体现宋韵气息,也与莲花造型的亚运会主场馆遥相呼应(图9,图10)。因为银杏树阵较长,所以中间空开一段,并把花瓣的大小进行镜像,以增加丰富性(图11)。此外,花廊中还设置了诗词灯牌和干花呼吸灯,以增加夜游赏花的氛围(图12)。
图8 宋 李嵩《花篮图·夏》(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图9 友谊花廊构思草图与模型(左沈实现绘,右杨一铭绘)
图10 友谊花廊单元样品试搭建(何洋摄)
图11 友谊花廊建成实景(引自央视新闻联播)
图12 从银杏林中看友谊花廊(沈实现摄)
3.3.3 好运莲池
好运莲池搭建在原来的旱喷广场上,因为不能破坏原有地面承重结构,设计在莲池载水后重量和自身的尺度大小之间反复平衡,最终确定了15米直径的圆形水池。(图13、图14)因为不能破坏原有地面铺装,莲池池外围的竹构环廊最终取消,改为雾森和缸植荷花以增加层次。
图13 好运莲池设计草图
图14 好运莲池施工图[1] (本设计团队绘)
池中设计了多层流动曲线和蓝色碎玻璃铺底,并利用水中光线在玻璃之间的多重折射增加层次,在有限的水池高度里营造了深邃的水景效果。(图15)莲池中种植了20余种睡莲品种,以蓝紫色系睡莲为主,白、黄色点缀,与蓝色水底玻璃铺底呼应。建成后取得了较好效果,有一张网友的摄影几近达到了莫奈所绘的“印象睡莲”意境。(图16)
图15 好运莲池施工过程(何洋摄)
图16 好运莲池建成实景与写生(左董玲玲摄,右沈实现绘)
同时,结合水底的分层照明和水上的水晶莲花灯,营造梦幻的夜景效果。(图17)
图17 好运莲池夜景(何洋摄)
3.3.4 新自然主义花境
新自然主义花境源于荷兰景观设计师Piet Oudolf,他最早提出了模拟自然群落植物种植的理念,注重保留植物在自然中的“自发感”,创造出更有自然气息的原野景观。他所设计的纽约高线公园和芝加哥千禧公园的新自然主义植物景观广受赞誉。这种植物造景方式也可以最大化地实现群落的自我更新和调整,减少养护成本。这实际上与中国造园中的“师法自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是不谋而合的。
笔者曾在2015年走访芝加哥千禧公园和纽约高线公园,2019年在美国伯克利访学期间又深入考察了加州大学伯克利植物园、Filoli花园、Bancroft花园、Tildon植物园等,特别关注到新自然主义花境在表现地域景观方面的优势。回国后带领团队在杭州龙坞茶村入口广场290平方米绿地做了初步的实验,继而在2022年兰溪金角滩公园的滨江绿地上做了再野化自然生境的进一步探索 ,这次亚洲花卉主题园的核心区继续进行新自然主义花境地域化的探索。在总体形态上以蓬松舒展的下层搭配直立型穗状花序的中高层,从而营造一种连绵起伏、朦胧秀美的花境特征,也表现出杭州风帘翠幕、烟雨江南的调子(图18),这些探索都得到了夏宜平教授的支持和指导。
图18 花境整体风貌(何洋摄)
在花境游览形式上,笔者曾经设想有竹构的景观桥或者起伏栈道(图19),增加体验的丰富性,但最终未能落地,倒是无意勾画的一张马踏草甸的草图因契合一带一路主题而落地完成,给花甸区增加了生动性(图20)。从初开园时的狼尾草和蛇鞭菊到10月底的粉黛乱子草,不同的季节各种花草此起彼伏,展现出不同的风景(图21、图22)。轴线终端的沙生园表现西亚的地域特色,驼队的雕塑也强化了一带一路的主题叙述(图23)。
图19 花甸游览设计草图(沈实现绘)
图20 马踏草甸设计草图(沈实现绘)
图21 马踏草甸9月4日实景(沈实现摄)
图22 马踏草甸10.23日实景(邢悠然摄)
图23 西亚沙生园建成实景(沈实现摄)
4 后续的思考
亚洲花卉主题园设计应亚运事件之需,因地因时制宜,达到了政治、社会、生态、艺术、经济的要求,具有一定的探索性和开创性,设计团队也进行了后续的思考和总结。
4.1 城市公共空间的更新
当下中国进入存量更新的发展阶段,新公园的建设日趋减少,旧公共空间提升改造的需求越来越多,亚洲花卉主题园选址与市民生活息息相关的钱江世纪公园,通过展览花园将草坪、广场、高架桥等不同的公共空间进行串联,向市民和游客展示更多元、多层次的城生活界面。这种以旧融新的方式也能最大程度的利用公园原有设施和基础绿化,缩短工期,降低造价。另一方面,在花园的建设过程中还能完善原有的基础设施,如这次花卉园的建设就全面改造了该地块的排水系统,有效提升了城市应对气候变化的韧性。
4.2 展园的文化影响
詹姆斯·科纳(James Coner)说具有诗意想象的风景园林是一种再现、材料、过程和文化载体[13]。
亚洲花卉主题园以亚洲不同地区的地域风景为线索来表达不同文化,同时也秉承本届亚运会的 “绿色”文化,以源自安吉的竹材搭建主要构筑物,既体现生态可持续理念,也展现了传统匠艺在新时代的传承和创新。
这个花园也广受各国友人的喜爱,孟加拉国记者Mohammad Rafiqul Haider还在花园中亲手种植了一棵桂花树,致敬中孟两国的友谊。
这些展园中的创新探索改变了游人对于杭州城市风貌的单一印象,促进了杭州园艺水平的发展,也让杭州的城市文化更为多元。
4.3 花园与艺术共融
近年来,公共艺术和花园的设计越来越密切,好的公共艺术往往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彰显花园的自然之美和文化之美,赋予游客多重审美体验。如“种子广场”的巨型松果竹沟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成为花卉园地标性的打卡点;“好运莲莲”广场的圆形水池白天是莫奈笔下的印象派画作,夜晚池底灯光亮起,更添梦幻之感,成为花园特色夜景之一;友谊花廊中干花呼吸球,在游人赏花、拍照、抚摸干花呼吸球的过程中完成了作品的最终艺术呈现;亚洲花毯中的马和骆驼都成为花境中的点睛之笔,往往是游客拍摄的背景所在。
4.4 展园经济
自1809年比利时举办的欧洲第一次大型园艺展以来,包括伦敦万国工业博览会、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巴黎国际现代工艺美术展等都以展园来吸引人气,促进消费,反哺办展的费用,奥运公园、亚运公园也不例外,除了加快新区建设、城市更新,也利用体育赛事带来的巨大人流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
亚洲花卉主题园开园后游人如织,两侧的商铺都摩肩接踵,笔者几次带朋友去吃饭都预约不到座位。周边的业态也蓬勃发展,有效提升了当地的经济。
原计划中花卉园是一个历时三个月的临时展园,鉴于建成后广受欢迎,政府已决定把它改造成为长效的花园。借鉴上文所述的其他知名案例的经验,立足现状,笔者建议政府设立持续有效的管理机构,全面负责管理、监督花园的赛后改造和运营事务,组织合理的引资进行周边业态的开发,策划重要节日的游园活动,持续发挥花园的后亚运效应。
4.5 少许遗憾
如果说有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可能就是在互动性和科技性方面还有一些设想未能落地。我们希望花园的受众是多元化的,既能吸引喜欢安静恬适的人群,也能吸引年轻人和小朋友。
在方案深化阶段设计团队曾构思竹构松果是可以通过传动装置结合音乐进行开合的,同时灯光也相应渐变;友谊花廊中放置全息影像花球,在人靠近时自动播放影像,并释放对应花卉的芳香,投影灯在地面上随机生成各种赏花的诗句;在花甸中也设置了互动的种子雕塑,并通过手机扫码可以生成种子由发芽到开花的虚拟现实,为此我们也和相关的制作团队进行了多次讨论,在技术层面逐一解决。但最终因为各种原因,这些设想未能落地。只有松果的灯光渐变保留下来。不过仅仅这个也已成为花园的标志性夜景,吸引大批游客驻足拍照。
注:本项目由杭州市园林文物局统筹指导,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建设完成,技术总顾问夏宜平,由浙江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和中国美术学院风景建筑设计研究总院联合完成。
本文原刊于《中国园林》202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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