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叙：勘西园记

按：

西园新堂的设计回顾写好之后，有一万八千多字，实在是太长。就尝试

重新编排，

倒叙

：先呈现设计结果

西园新堂记

，再回过头去叙述背景缘由、踏勘

《前叙：勘西园记》

。

同

《西园新堂记》一样声明，

文中的对话内容是根据“清晰”而“模糊了的”记忆而整理，

大部分对话、讲解

并非百分百的原话，细节不可能记得那么

“清晰”

。为了写清楚，就

以话语

生动

、表意准确为

叙述的

原则。

“ ! ”

“在不在？有个庙，有个设计活儿~”

“好啊！不急的话明天聊”，我回复。

第二天细聊，他说他的一个朋友在庙里做监院，监院和他认识有些年了，

聘请他做寺院文创方面的艺术顾问。监院近年一直在操持寺院的扩建和修缮，大兴土木，多方结缘。

那个设计活儿是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室内设计。项目所有的费用都来自香客的香火钱、善款善物

捐赠。施主们可以根据软装硬装各项款额量力捐助，比如水泥多少钱、地砖多少钱、涂料多少钱、桌椅多少钱等等

。当时事情

到了节骨眼儿上，还没有一个满意的方案。监院想找个既有想法又有经验的

设计师帮忙，

给看看、出出主意

也行，结善缘。

——明白了。

好友相邀，我量力而行吧

。

我说，

“去一趟、

动动嘴‘给看看、出出主意

’倒是没什。建筑师即便是动动嘴、给个点子，那也是他多年经验和思考的

脑力智慧体现，这价值明白的人都懂……

”

量力

“不过”，我又稍作解释，“我们

建筑师的工作真没法儿捐赠

。因为我们不像施主出笔钱捐了、买套家具捐了，或者是画家画张画儿捐了，——这些

不论捐多捐少

都是一次性的，捐过了就结束了，不需要继续投入精力、时间。我们建筑师做的事儿时间长、工作量大、涉及人员也多。

“就比如这个小项目，从开始做算起，看现场、出方案、交流、修改、成果方案、做施工图，就算是最顺利的情况，

至少需要两三个人、少说工作两三个月，前前后后至少两三百张各种图纸吧；然后，这个工程至少施工三个月半年，

施工过程中还得多次去外地现场服务，一次往返就是几百块，要是施工做做停停的话那就拖得更久。

“所有这些工作，且不说设计智慧的投入——我们设计公司的价值和利润就体现在这儿了，单就成本支出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放在行情好的时候我就权当帮忙、当结缘了，但（现在

）时机不好啊。所以，事先得和庙里讲好，到了后面需

要按照我的想法出方案的话就得付些费用，起码把成本费抵了吧。庙里可以把这个费用也列成一项施主施善的善款吧

”。

——我答应

“给看看”

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么多年一直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多听几句就禁不住被

“有趣”

诱惑了。想想还真没干过寺庙这么有“烟火气”的活儿，说不定能搞出点儿花样来。

“那肯定。不能让你投入了时间和精力做方案，还得再自己垫钱，大家都是靠干活儿吃饭的么”，

好友同意我说的。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好友又说，监院那边挺着急的，想尽快见个面。

既然着急，那就赶紧约吧~

第一次去现场

过了整两周，当天一大早我去接好友。一上车他就说，法师有重要的事出门去了，考虑到我的时间也不容易约，就去吧。法师安排助手接待我们。

——我这个好友特别有故事，一路上聊着他和他身边的各种趣事。每次都少有重复。我就想，他之所以有那么多趣事，原因当然很多，但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双发现有趣的眼睛和编辑有趣的心吧。

到了之后，助理王老师招呼我们先歇歇。凉快凉快，喝喝茶，寒暄、聊天，很是客气。客气到我都快坐不住了（因为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从停车场到接待室的过程中我已经对寺庙的环境有了几分了解，但不知道要装修的那间房在哪里、要干什么）。然后，他拿出一个完整方案的文本给我看。

翻到平面图。打算改造的

房间在西厢房一层的中间，五个开间+一个小角

（下图）。

△

已有方案的平面图

——一张白纸中间就这么孤零零地放个平面，没有周围环境。每当看到这样的图纸，尤其是环境对设计其决定性影响的情况，我都会

皱皱眉

。

不管是在教书的时候指导学生课程设计，还是生产实践中带领同事做设计，我都要求

首层平面必须带室外环境

。遇到特殊情况、

处理复杂地形标高的时候，各楼层平面不但要画出

关联到的室外地坪，还要画出其下各楼层的屋顶。

九十年代初读大学的时候，看到的资料、自己画的图都是这样。所以从一开始就建立起对室内与室外关联的敏感性，

建筑、室内、景观整体考虑

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我发现

后来的很多建筑师都没有这个习惯，而且越往后越稀少。至于室内设计师，就更不用说了。

平面图画不画室外环境，很重要。至少表明了设计师对环境的重视程度，他有没有把环境作为整体设计的组成部分。

以这个项目为例，室内空间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而不是那么做，室外环境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

助理说，布局、

功能要求

基本就是这样：需要三~四个房间用作接待、喝茶、禅修；中间有卧佛的那个厅最好可以多功能；还需要配茶水间、吧台；卫生间在厢房两个端头的楼梯间后面。除了满足禅修、交往等活动，还希望能成为

吸引年轻人

的“网红”打卡地。

接着，助理觉得效果图不太行，就给我看他手机里的几张照片，意思就是可以参照着那几张的风格考虑效果

。

——建筑师总是遇上诸如此类的需求

。

既来之则安之，不能白来一趟。

我说，

“

单看这张平面图，

需要的功能也都布置进去了；至于能不能‘红’，能不能吸引人来，来的人是什么人，

来了干什么，他们/她们喜不喜欢，留不留得住，留多长时间，会不会再来，有没有在某圈、某号、某书、某音秀一秀

，怎么平衡内部使用与游客的关系、持久性与灵活性之间的关系……，这些都需要对功能、内容以及所谓

特色做些研究、“在地

”深度挖掘和人的参与。

从这张功能已经非常固定的平面图来看，似乎回应不了这些问题。

“另外，我们做的不是“快闪”，也不是快速打造、复制的网红，这些的效应都是短时的，过不了多久就没有了吸引力，甚至质量低劣。我们

要以质量耐久、空间灵活、运营可持续更新为目标。

“要

不，咱们先到院子里转转~”

相地

——之所以这么提议，是因为

相地、现场勘察的重要性

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设计如果只是闷着头把目光局限在规定的设计范围之内、甚至“白板化之”，就缺少了设计工作、以及评价设计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环境。

自从驾车到了镇上，沿路开到寺院、从停车场走到接待室、找洗手间、抽根烟

的功夫（从那之后的八九月份起，我已经十来个月不抽烟了），我的眼晴一通扫描，对寺庙内外已经基本有数；又听了助理的介绍，对功能需求也基本清楚。看到那个方案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个方案、以及“

那几张效果参照”有问题。

现场不是白板，也不是文本册子里的白纸。

在

生动

、

现实

、

具体

的场景

中，所有的沟通都将是积极而有针对性的。

很多甲方、业主都以为对于基地没有他不清楚的，“我天天在啊

”。但事实上，也许正因为他天天在，就司空见惯了；正因为他不是“专业人士”建筑师、不是“做设计的”建筑师，他往往很难看到建筑师看到的、想到的信息及其关联性。

会看、会想、会做

的

建筑师对场地的观察是

系统性

的，可能比业主还“如数家珍”。业主认为不重要、或者看不见的，往往可能是最重要的信息。反过来，建筑师也需要向业主了解那些看不到的信息及其缘由。所以，

需要交流

。

我的策略是把甲方

拉进现场

，与其对着空荡荡的白纸中间脱离了环境的那张图

，不如到现场中去，

让交流更有现实性、建设性。

顶着七月中旬上午十点来钟的大太阳，三个人在寺里转~~~

△

总平面图

△

卧佛妙法堂

先去了西厢房一层的

卧佛妙法堂

，也就是计划改造的空间，里面供奉着一尊

汉白玉观音卧像

。室内空间的利用很紧凑，被隔墙、佛像背景墙分隔之后的空间比想象的还要局促、封闭，每个

房间的进深和面宽都很

有限

。如果能整合利用这个空间的

五个连续面宽

，把空间横向展开，也许会有突破性。

△

广场

再到西厢房东侧的

寺院广场

，

山门、前殿、大殿

。

广场氛围

可以用

干涩

、

暴露

来形容：

水泥硬地，甚至还有机动车停着；缺乏应有的铺地细节、绿植的衬托；四周的建筑——大殿、东西厢房、前殿——相互之间毫无掩映地暴露着。大殿的北面是后勤、食堂等生活区。

△西厢房西面的

院子

△

石龟

△经幢

△

弥勒假山背后的方地

△

放生池

△

香炉，弥勒像

转回到西厢房的西面、禅房接待室所在的

院子

（后来拿到CAD总图之后量了一下，

面积不到5000平方米，7亩多，占整个寺院用地的1/4还多！

）：禅房就在院子中心，香樟、竹林以及各种

花草树木种植浓密

；禅房背后是

放生池

，池中有

汉白玉观音立像

一尊；放生池被两个

亭子

和

折廊环抱

；在禅房和西厢房之间，有一座从背面看是假山、南面是弥勒像的山石，

弥勒假山

的南面

有一座生锈了的

大香炉

；树林竹林里散落摆放着

石柱础

、

经幢

、

太湖石

；西厢房的北侧立着一座清代的

石碑

。另外，在大殿台基下面的花丛里左右各摆放着

石龟

。这些

据

说是

从宋至清的实物，都与寺庙、镇子有关，跨度有一千来年，

挺珍贵。

△西厢房的西立面

西厢房

的主要房间都是从面向主广场的

东面长廊

进出，

西立面是典型的背立面

——对着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好的环境，西立面的设计毫无表情与表达。西厢房南北两端的楼梯间背后各有一间

厕所

，门对着院子。

东至：

寺院

东侧是

河道

，那里

新建东厢房

，不到4000平方米；每层一千多平方米，是寺里规模最大的建筑；说是当做禅房、会议、展厅用。东南角的河边是

香火广场

。

南、西、北三至情况

：南面临街，是山门、人行入口；西面是机动车出入口，引道有停车场；北面有一个后勤出入口。

其中南侧、西侧贴着

沿街商铺

，但商铺基本没有在经营。沿着西侧道路向北一两个路口，就是

镇上的十字商业街

了。

/

这一圈儿转下来，我已经在脑袋里完成了

MAPPING

，并且时不时地向助理指出那些有价值的场地信息及相互关联，特别是与准备改造的空间的关系。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回到接待室，我拿出本子，一边说，一边

画了一张草图

。

——助理原本以为我们看完了坐坐就走了，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和他讨论方案。

我的想法是，

“

既来之则安之，不能白来一趟”。

第一次去就“很认真地”给了想法，也算是

“抛橄榄枝”

。即便没有下次，也不负好友的邀约了。而且，

法师虽

然不在，但我可以通过助理的转述给法师

“放个气球”

、

“发个信号

”

。

法师“收到信号”如果觉得有兴趣，他会约着见面，那么下次的见面就会比较积极；如果觉得没兴趣，也就不用见了。我如果不放这个气球，法师回来之后在不了解我这次到访提出想法的情况下，肯定还得约见面。到时候我抛出想法，

法师如果不感兴趣，那我可就是白白跑了两趟。

况且，脑电波正在活跃，我也需要

在现场整理一下思路

。怎么整理？画出来！

“图纸就是建筑师思考的边界”。这是套用了大哲学家

维特根斯坦

的一句话，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

图解思考，揭题

我边画边说，

△2024.07.16现场草图

“

特色

是从自己的环境中自信地产生的，把别人的特色直接搬到自己这儿就不是特色了。

如果想要做

出特色，就一定结合我们的环境，从中寻找、生成、创造。

“这个空间的

面积、开间和进深尺寸都很有限

，容不下多少人、多少功能。一两个人、几个人坐在这么小的空间里面喝茶、禅修、或者会谈的时候，眼睛需要有看的地方，既需要放松也需要景致，赏心悦目。所以，西面现成的院子、景观就一定要好好利用，借景，甚至是引进来，

最好是室内外一体，交融、流动起来

。

“而且，不要只把目光局限在

这五开间、两百来平方米的空间里。要把室外、东面广场、特别是西面的院子这些

环境全都考虑进来

，

房间设计、功能使用要利用院子的景观、尽量朝向院子打开

。至于做多做少、怎么做、分几个阶段做都可以再细化，但开始筹划、设计的时候一定要全都考虑进去，

整体规划，架子和步骤计划要搭好。

“为什么？

“因为人们大老远地到了这里，两百来平方的空间太小，内容也太有限，

需要有足够的空间、内容和场景让人有地方坐、有地方游、有地方沉浸、有景拍……

，要达到这个目的，

室外就绝不是室内的补充，甚至可以说室外比室内还重要！

“别人想找个好的环境都找不到，别人没有咱们有啊！

西面这么大的院子

！

“贴着西立面可以加一条

长廊

，一直通到南北两端的卫生间，刮风下雨都不怕；

卫生间

压在廊下，就不至于（对着庭院

）

太暴露，入口处还可以加个花池绿植掩映一下。

“可以把近处这块

林中方地

也用起来，我看大概有七八米乘十来米吧，大小正好，地砖铺得也挺好，周围几棵大树围着；

“长廊、林中方地，这些空间的面积加起来不比室内这五跨的两百平方米小，

相当于把硬地面积扩大了一倍

。室内有吧台，但是摆不了几张座椅。廊下、树下，可以摆放桌椅；室内室内连为一体，流动起来；

“再把这个

大院子

好好收拾一下，利用现有的廊榭、水池、绿化，

因地制宜改造成园林

，

曲径通幽、层次丰富，

与寺庙、禅修结合的园林；

“监院不是想在寺院里搞书画、艺术活动吗，不要只在室内展厅里搞，也

不一定只是书画，雕塑、装置、多媒体之类也都可以呀，在这么大的

园林里在地艺术创作

；杨老师（我的好友）他们那么多艺术家，请过来呀；

“善男信女、

周围社区的居民、游客……

都可以来，容得下，有得选择

。这么一弄，是不是就很有故事、大有希望了~”

/

助理老师

听了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好表态。

——“只是个几间房的室内设计，有必要搞到这么大么？！

” 

我可以理解他的反应。况且，之前的那个方案做了那么久，无论是工作、情感上的投入，还是原来的筹备计划，

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很正常的。

消化需要时间，

让子弹飞一会儿~

于是，我建议等法师云游回来以后，可以转述一下我的意见。法师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再约个时间。

要了相关资料，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回程路上，好友说，“你这个整体规划的想法，思想高度一下子就上去了。而且，现场就直接画草图，画到哪儿讲到哪儿，对每个空间的利用都有很深的思考、新点子，特别有创意，真没想到！听你这么一讲，我觉得这个事儿可行。咱们还得再来一次，等法师回来和他碰

”

。

我接着他的话说，

“建筑师在现场发挥，就像你们画家当场作画、演员即兴表演

，临场的想象力、快速反应、技巧

灵活性

是靠底盘——多年实践训练和思考。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行家动动眼便知深与浅，说的不就是这个么，底盘扎不扎实。至于发挥得高不高，有没有灵光乍现，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碰到有趣、有挑战、有特殊性的题目或者环境，兴许就成了灵感涌出的催化剂、诱因。但是不管这么样，现场的灵感、直觉还是需要通过设计过程去验证。有时候可行，就深入发展下去了，就越做越顺；有时候不可行，就不能硬拧着劲儿干，就得放下重来。

“其实大众对建筑师这个职业很不了解，以为就是做个造型？搞个结构？或者盖房子？但那不是施工工人的活儿吗？功能不都有了么，排排功能还算是设计？不天马行空那还叫创意？……各种各样的误解。你今天看到了我这个建筑师是干什么的了。下次和法师碰的话，你会有进一步的了解

”。

不只“给看看”，我认真地做了设计

回到上海之后，正好赶上办公室当月月底之前搬家。我担心耽误了法师的这个急事，就借着整理、打包的休息时间，画了张平面图，弄了几张拼贴图，搞了个PPT。打包了办公室所有的东西：四五吨的书、大小模型、电脑、墙上挂的桌上摆的办公用品、锅碗瓢盆儿、花木植栽、

各类杂物，还把草图想法做了概念设计——这些事情不到十天就都干完了。

△规划总平面

——不是说“给看看”就可以了么？第一次去已经给画了草图，讲得也够意思。我

为什么又画了平面图、弄了拼贴图、还搞了PPT？

一是被“有趣”诱惑的，另外就是，

不画一下就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画了草图、有了想法，不做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怎么知道将会怎么发展呢？建筑师做设计，就跟物理学家、化学家做实验一样，

设计的过程既是验证，

也是探索发现的过程，“图纸是建筑师思考的边界”。

而且，就那么一张草图，不能保证对方能理解多少，万一弄得个“我说的是东，他想到的是西

”

不就可惜了“这么好的想法

”

了？

“还是做一做吧

”

，我说服了自己。为了不致于太那个，我给自己规定：只画一张平面图，绝不拉模型出效果，

用一张平面图搞定PPT

。至于加了几张拼贴图，是又给自己放了一马。

过了大概四周，八月上旬的时候，好友说法师

回来，让我和法师联系。好友不在，去采风了。

”

，等他回来再一起碰。

我跟好友说，“我这次是要带着方案去的

，最好是做决定的人都在，做或者是不做就能定下来。还是等你回来一起去吧~~已经等了一个来月了，不在乎再等几天”

。

两周后，我们第二次去了庙里，见到法师。

见面、交流很顺利，再然后就是，

Almost one year it's been and there's been no news. 

上篇

西园新堂记

发布之后转给

了法师。法师说，感谢挂念，他一直都在忙那个东厢房扩建工程，西厢房这边顾不上，还没启动。

这样也好。不急。

二零

二五年六月∙初夏

/

后记

每天接送儿子上下学，总会聊些话题。觉得我又在高谈阔论的时候，我家初三男孩儿会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说这句话，是因为我跟他说过，一个人不能只是满足于“知道

”

，“知道

”

得太多往往会搞得没有了探索的好奇、自我表达的冲动。那些艺术家、创造性思维的人，他们虽然也重视研究、重视知识，但他们首先是冲动地想要释放能量光芒、表达认知；而大多数的学者型的人更像是吸收知识、阐述知识的海绵，是另一种

乐在其中、

认知表达。

所以，当我家男孩儿说“

你知道得太多了……

”的时候，他的潜台词是，“知道这么多你倒是做呀！也没见你做”

。

以赛亚·伯林的《刺猬与狐狸》

代表了对世间人格的

一种分析

：狐狸型人格是百科全书式的，而刺猬们则是寻求万事都一以贯之。

优秀的狐狸

知识广博，眼界高，观察入微，才思泉涌。生活中的这种人感性、诗性，追逐世间知识的瑰丽景色，但少有独树一帜。

狐狸因为学识渊博，就容易不够专注，难成大事，

所以很多狐狸渴望成为

刺猬

。

但是，那些成了大事的狐狸可真就是大师中的大师，因为这样的狐狸功力太深厚，世人只有仰望的份儿。

而

极致的刺猬，

凡事以一招应对，以不变应万变，秉持一贯的原则，追求唯一、确定。一旦信奉某个原则、价值，他们就把这套思想贯穿到生活细节之中。所以，“刺猬”就很容易“一根筋”，他们也会羡慕、欣赏“狐狸”的丰富广博和泰然从容。

你是狐狸还是刺猬，并不绝对，不过是一种观察分析的视角，不必给自己严格对号入座。每个人都是狐狸和刺猬的合体，主导成分程度不同，天性。

莫

言说

，

“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个与自己灵魂相近的人，到后来才发现唯一契合的只有自己”。

做，需要坚持、舍弃和勇气。我希望我家少年一直有坚持做的勇气。莫言在《晚熟的人》中有这样的话，“一个人特别想成为一个什么，但始终没成为一个什么，那么这个什么也就成了他一辈子都魂牵梦绕的什么……

早熟的人容易对这个世界低头，像成熟的稻谷，被生活所累，弯了腰；晚熟的人，却像冬日山间的松柏，虽腰身弯折，却蓄势待发

”

。

不论早熟还是晚熟，最好都不要折了腰。

古人也说，“坐而论道，起而行之；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我经常写设计回顾，总结，反思。总结来，反思去，其实没啥大用。知道的，自己都知道，还是得“起而行之”。我自认为自己的天性里面狐狸人格更多一些，所以要像刺猬学习，多些勇气，“起而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