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进40|二战期间日军侵华战争遗址大同死难矿工“万人坑”规划

当前中日关系的发展与20年前的历史情境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相似性：20年前，日本右翼势力公然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历史事实。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批示：一定要保护好大同“万人坑”。我们从2005年着手 “万人坑”遗址保护项目的规划设计（图1），着手解决遗址塌陷、遗体腐化，以及红色旅游资源的保护与展示。历经5年的建设实施，“‘万人坑’遗址纪念馆”在2010年得以重新开馆，我们用规划设计手段再一次深刻展示了日本侵略中国、造成大同“万人坑”的悲惨事实。

南沟进北沟出，以主山坟冢为中心的南进北出的总体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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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概况

“大同煤矿死难矿工‘万人坑’”(以下简称“万人坑”)位于山西省大同市西南12.5km 大同矿区煤峪口南沟北山坡，多年平均降水量379.5mm，无霜期125天。它四面环山，自然地形坡度较大，植被稀疏，岩石大量裸露，有若干处带状塌陷区，留下长长的裸岩和峭壁，规划空间具有强烈的苍凉感。

万人坑现状（2005年冬）

“万人坑”是1937年10月—1945年8月期间，日本侵略军占领大同后为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疯狂推行“以人换煤”的血腥政策，不择手段大肆掠夺煤炭能源而形成的。8年间，日本共掠夺大同煤炭1400 余万吨，造成中国矿工6万余人死亡，平均每出1000吨煤就有4名矿工惨死。

“万人坑”内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死难矿工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的头颅被击穿，有的四肢被砍掉，有的脊骨被扭折，有的被紧紧捆绑，有的痛苦地抚摸着臂上的伤痕，有的挣扎着向洞口爬行，还有的怒视呼喊。尸体的姿态可以清楚地表明，许多矿工是活着被扔进坑内的。据初步调查，大同“万人坑”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万人坑”。它是大同21 处“万人坑”，同时也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中国制造的许许多多“万人坑”的缩影。“万人坑”可以和“二战”期间德国纳粹所制造的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屠杀无辜犹太平民的奥斯维辛、布痕瓦尔德等集中营相类比。

抗战期间死难矿工遗骸

在1962年建馆开放之初，“万人坑”因自然通风条件较好，洞内空气相对干燥，遇难矿工尸体保存很好，相当一部分还有肌肉和毛发。但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周边山体出现渗漏，造成洞中大量尸骸出现腐蚀破碎现象。全国各地的“万人坑”都面临着同样的逐渐消失的窘境。对这一历史遗存的抢救保护工作一直得到各级政府的关注。

02 

制约因素

红色资源单一，规模小，现状山沟参观线路长度不到300m，巷洞内比较完整的死难矿工尸骸仅剩168具。有限的红色旅游市场覆盖面窄，景点收入微薄，对“万人坑”保护的投资不足。尤其是山体渗漏问题和遗骸的防腐问题，要求较高的专业技术和大量的资金支持。另外，有关抗战时期的实物收集较少，相关的历史研究不多。由于大同煤矿“万人坑”是由煤矿企业管理，从而受企业经营发展效益的影响。

五十年来，这里已接待过来自五十多个国家的国际友人，其中包括不少前来凭吊的日本访客。然而，展览内容却基本保持了最初的状态，现状设施及配套展品陈旧，景区仅局限于早期的阶级斗争和一般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进行接待工作和常规性管理，与国际同类资源的保护和利用等方面相比存在较大差距。严格来说，这难以称之为真正的“展览”，因为它既未在时间维度上呈现出历史的脉络，也未在空间上提供足够的供人凭吊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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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原则

（2）突出“红色”特质，面向社会，追求社会和环境的综合效益。政府和社会资金投入相结合，形成区域资源的整合联动。

（3）以小见大，浓缩表现大同21处“万人坑”和 6万多死难的矿工的苦难生活。揭露日本的长期侵华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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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目标

依托景区独特的资源，以宣传爱国主义教育为根本，以参观、体验为主要游览方式，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行，警示国人“铭记国耻”，加强对中国和日本游客正、反两方面教育的力度。科学抢救和保护逐渐湮灭的历史遗迹和日本侵略者的罪证，达到或超过国际上类似的二战遗址资源利用水平和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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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构思

强化游人的参观感受。如果要用一个字表述参观“万人坑”的感受，我们想到了“苦”“难”“惨”“死”等字，但用“亡”字更为准确和深刻。它既有“死亡”之意，也有“亡国奴”之意，更表示我们期盼矿工们“死而未亡”，对民族悲剧不能忘记。保留现状地质地貌和植物景观所具有的苍凉感，不做旅游区一般性质的绿化、美化，不形成整体的“鸟语花香”环境，只在主要景点和塌陷区一带着重点缀岩石和宿根花卉，以表现公众敬献纪念的鲜花之意。

寓教于游。促进教育和旅游平衡、可持续发展，使“万人坑”既是一处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又是一处红色旅游景点，并将其纳入晋北旅游线路中，使“万人坑”真正做到“面向社会”“面向旅游市场”不再成为煤炭企业的一个经济“包袱”。以旅游功能养教育功能，以教育功能促进旅游功能的发展。积极将“万人坑”申报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广开融资渠道。重点面向慈善界、宗教界、旅游界和商界。扩展资金渠道、方式灵活、不失机遇。所有经营性项目获得的利润应全部用于景区的保护和改善。

氛围主线

从人间到地狱再回到人间。与游人的心理预期和心理感受相符，也容易和区域的游览、观瞻线路相联系。由3条主题游览轴线构成的空间主架，即“地轴”——观瞻地下遗骸，“天轴”——祭奠天上亡灵，“人轴”——体会人间和平。

“天轴+地轴+人轴”功能规划结构

游人心理

从入口区到纪念馆，从山谷到上下洞矿工遗骸的遗址，游人经历一个压抑—痛苦—缓解—释放的情感过程，是一个反思历史、居安思危、化悲痛为力量的过程。

空间序列

南进北出。从现状南侧山谷进入游览区域，经中间的“万人坑”后，从北侧的山谷出来，形成游览的环路。

南线：揭露日本军国主义“以煤养战，以人换煤”的阴谋，以战争、压迫、苦难、死亡为渐进的主线，通过全方位动、静态结合的综合展示，将游客的情绪带入恐惧、压抑、悲愤、呐喊的高潮。

北线：以“铭记国耻，复兴中华"为主题，以抗争、胜利、纪念、和平为主线，我们将“勿忘国耻”强化为“铭记国耻”，通过对死难矿工亡灵的大型“万人”纪念活动，使游人勿忘当年亡国奴之耻，进而发愤图强，为民族的复兴而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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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布局

象征煤炭的大门

大门的主色调为黑色，黑色象征着煤炭，象征着日本人是为了掠夺煤炭而来。高大的黑色的墙面镶嵌凹凸不平的碎石，活生生断裂的墙体“肉断筋连”无数零乱斜插的立体水泥柱（暗示着巷道支护板）暴露于外表，象征着日本的经济掠夺导致当时的大同经济社会开始崩塌，使游人联想到国土沦陷、矿井崩塌、流血、死亡和层层尸骨。

象征黑色煤炭的大门

象征大同经济社会开始崩塌的巷道支护板

中国唯一折板式廊道型的展览馆

将地下采煤的巷道空间创意为曲折的地上起伏转折的走廊，构建了中国唯一折板式廊道型的展览馆，其设计内涵尤为丰富。其一，它依山势而建，顺应地形起伏；其二，其路径刻意转向死角，隐喻人生中的困顿与走投无路；其三，光线从侧面和顶部渗入，仿佛模拟地下巷道的空间体验，引导出一种趋向死亡的沉重氛围。

通过地上艺术地展示地下，来展现人性在战争与压迫的非正常状态下，心灵和肉体的极端痛苦、恐惧和扭曲，暗示中国矿工的生命被蹂躏、践踏、抛弃直到灭绝的过程，也体现抗日战争、山西沦落、煤炭被掠夺的过程。

中国唯一折板式廊道，模拟死亡空间（地下巷道）的展览馆

“万人坑”遗址纪念厅

在存放尸骸的上下洞口处建白色棺墓状纪念厅，达到连接两个洞口、合理组织游人游览线路的目的，并给游客在时间上以空间的转换。游人向洞内看见层层叠叠的遗骸，透过墙面玻璃窗向外，望见无边无际的碑林，将游人的情绪带到悲痛的极点。

万人坑遗址纪念厅

无字碑林

以主碑为核心的无字碑林，是将整座山体视为一个巨大的坟冢。这一坟冢规模巨大，更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极具压抑感的氛围，与此同时，与“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碑”形成鲜明对比，充分利用地形地势，表达出中国人的悼念情怀。位于山顶的主碑一方面是无数无字碑的总代表，另一方面是预留给国家领导人在适当时机，尤其是中日关系或者国际政治背景发生相关变化时，进行题词的空间载体。碑顶上可设一怒吼的石狮，暗示着“东亚睡狮”已经被唤醒，为矿工鸣冤呐喊。碑林间隙处种植各色野山花，使得从晚春到早秋，总有野生的鲜花绽放，使游人感到死难矿工们的精神不息，他们的生命化作鲜花从塌陷的地下再生出来。众多无字碑则统一朝向景区一侧，既强化了视觉上的沉重感，又将这种压迫性氛围控制在景区范围内，尽可能减少对周边另一侧居民生活区的心理影响。

为领导人题词预留的纪念主碑

对比“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碑” 的“无字碑林”

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碑

黑白纪念广场

黑白纪念广场是一处过渡性空间，旨在为游客提供情绪缓冲。许多游客从其他旅游景点而来，可能仍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纪念广场通过采用黑白色调的设计语言，引导游客逐步调整心境，为接下来的参观做好心理准备。若没有这一过渡，直接从喧闹欢愉的场景步入沉重历史现场，会给游客带来过大的情感冲击，游客也难以真正沉入在肃穆的纪念氛围之中。

具备情绪转换功能的入口黑白纪念广场

该项目名称从“大同煤矿死难矿工‘万人坑’红色旅游景观保扩工程规划设计”到“二战期间日军侵华战争遗址大同死难矿工‘万人坑’规划”，这意味着“万人坑”的规划设计不仅是一个简单的红色旅游规划，或者是一个遗址锚固防潮、遗骸防腐的防护工程设计，在人与人的关系上，它所体现的表面上是规划师与同煤集团的甲乙双方关系，更深层次体现的是“万人坑”遗址与中央政府、与山西省、与大同市、与同煤集团，甚至与日本国的关系。大同煤矿“万人坑”记录着中华民族的苦难，更以无声的证词向世界诉说着历史的真相。

最后，我们用联合国官方语言（中文、英文、法文、俄文）以及战争加害国的日文再一次表达规划主题：

素材来源：青金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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