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一类"建筑 | 实用与诗意的交融

久舍会客厅

是久舍营造工作室2019年发起的一个以建筑学为主干的文化沙龙活动。每一期分上、下两个半场，上半场将会有一到两名主讲人做主题分享，下半场现场的嘉宾围绕主题进行开放式的讨论。

久舍会客厅

期望通过这样的系列活动，激发持久的思辨语境与讨论氛围，为建筑同好们提供一点可以发声并孕育未来的有营养的土壤。

「久舍会客厅 201901期」

导语：

2019年5月23日下午4点，久舍营造工作室很荣幸邀请了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讲师韩曼作了一个题为“香港二十世纪一类建筑设计”的讲座 。以他本人在香港的生活及学术研究经历为基础，韩曼在讲座中主要分享了香港20世纪50-70年代前后的一类建筑设计，并引发了参与本次讲座的优秀建筑师们对结构、资源、人与景观等话题的激烈讨论。下文为韩曼老师及现场观众们的现场精彩论述。

主讲人韩曼：

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讲师

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博士

东南大学建筑学硕士、学士

主要研究方向为香港现代建筑历史和建筑学基础教学

主讲内容：

香港20世纪的一类建筑设计

主讲人韩曼

结缘香港现代建筑

韩曼是2010年去

的香港，最初半年担任顾大庆教授的研究助理，其后读顾教授的博士。担任研究助理的时期，主要随顾大庆教授进行香港现代建筑优秀设计案例的研究。这是顾老师研究的一个分支，这项研究也跟他所进行的基础教学紧密关联。顾老师他们的研究的开端是一个警察宿舍的发现。该建筑建造于20世纪60年代，是一个位于陡峭山地、建筑类型多样组合的一个非常优秀的现代建筑设计。当时它面临着拆除的问题，所以顾老师及其它几位教授组成的研究团队决定通过研究将它进行记录并作设计分析。此后，该团队进行了一系列关于香港现代建筑设计的案例研究，对象包括警察宿舍、公屋和中环的公共建筑。

野外“寻宝”发现的印度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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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受他们的影响，韩曼选择了香港20世纪的建筑作为博士研究的主题。这个研究其中一个工作是建筑调查，这是一个颇为有趣的工作，韩曼称为“翻箱倒柜”的一个过程：在不同的渠道中去寻找各种再现建筑的媒介、图片、图纸及文字——去“还原”建筑原来的样子。此外实地考察也是他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通过照片记录现存的房子，并在地图中标出它们的位置。在此过程中，他亦结识了几位对香港城市和建筑有共同兴趣的国外建筑师和摄影师，他们的外来视角对香港的建筑有一份特殊的敏锐，他们时常一起结伴在城市漫游，或是在野外“寻宝”，让他发掘和记录到更多的香港建筑。

在他所收集的众多建筑案例中，韩曼观察到“一类”建筑设计，这一类建筑设计不是香港80年代之后涌现的众多由国际知名建筑师设计的地标建筑（如汇丰银行、中国银行），亦不是在城市规划和法规及其它社会经济条件下产生的重复制造的城市建筑，同样不是一些建筑师自以为是的拙劣表达。这“一类”项目通常有着有限且困难的条件和设计资源，但是通过建筑师尽责的态度、高超的专业技能产生出高质量的建筑品质。韩曼以生动的案例向大家展现了这“一类”建筑设计。

“一类”在公屋设计中的体现

香港公屋造价低，通常被规划在城市周边的山地上，居住标准低，是非常以实用性为导向的建筑类型。但是面对这样设计资源有限、条件困难的项目，当时的建筑师发挥专业智慧，设计了许多高质量且有趣的公屋。韩曼老师举了几个公屋的例子来说明他的观察。其中一个是祖尧邨，这是一个大型的公屋，位于一个非常陡峭的山地地形中。该设计面对的一个主要挑战是如何在山地的不同位置配置建筑并如何让居民抵达他们所处的居住单元。建筑师最终设计了一条连续的公共交通结构将所有的建筑串联起来，并跟城市交通网络进行连接。这条壮观的交通结构包括一系列楼梯、廊桥，尤其是一个电梯塔，这个电梯塔垂直联系了巨大的高差，并经过建筑师仔细的结构设计，成为一个具有特殊地景效果的结构体，类似的结构体也出现在葵盛西邨等公屋中。

祖尧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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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屋邨中特殊的结构体—电梯塔与山地共同构成特殊的景观

©韩曼

葵盛西邨的公共电梯塔和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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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另外在穗禾苑的案例中，由于经济效率的原因，电梯每三层停靠，于是电梯平台有三层高，建筑师抓住这一因素，结合精心的结构设计，创造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公共空间，成功将一种劣势转化为优势。

穗禾苑中的电梯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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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另外韩曼老师还展示了数个公屋主体建筑或附属建筑的设计案例。这些案例处处可见建筑师对有限建筑资源的精心利用和提升，特别抓住结构的要素进行操作，做出很多高质量且意味深长的设计。

公屋公共空间廊桥©韩曼

一个屋邨中的操场看台©韩曼

“一类”在其他案例中的体现

除了公屋，韩曼还呈现了许多别的建筑案例来说明他所说的“一类”设计。比如两所分别位于九龙和港岛的华仁书院。两所学校均于1950年代设计。这两所学校同样符合“一类”建筑设计所具有的有限条件、建筑师尽责的态度和高超专业技能。值得一提的是建筑师Gordon Brown是AA以前的校长，1950年香港大学成立香港第一所建筑系，他从英国来港担任第一任系主任，在港期间，他留下了数座优秀的建筑设计，包括这两间华仁书院。Brown接受的是布扎建筑的教育，但是明显已经深受现代主义的影响，由于特殊的原因他与北欧现代建筑的关系尤其紧密。所以我们从他的设计中可以看到他对本土自然条件，本土材料的深切关怀和利用。

应对香港炎热天气，设置遮阳构件创造的动人走道空间©韩曼

异化楼梯结构创造的纯粹宽大的开口朝向早年可见维港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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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当然，这种品质也不仅体现在Brown一人的创作中，韩曼还列举了许多其它建筑师的例子。这些例子无不因为它们的具体条件以及建筑师的精心设计产生出令人回味的效果。

一所中学建筑中的架空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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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曼

西贡码头小筑©韩曼

邵氏片场岗亭©韩曼

「

总结：如何定义“一类”建筑

」

通过呈现一系列实际的建筑设计案例，对这些设计的描述、概括，韩曼向观众传达了他所说的“一类”是指什么，并回应了将它们称为“一类”是因为尚未能够精确的定义这“模糊”的一类并找到一个合适的命名。最后他引出王俊阳老师“零度”及“日常建筑学”的概念，邀请参与活动的建筑师一同探讨它们与“一类”之间的关联差别，并就此引向大家演讲完的讨论。

韩曼与为观众解答何为“一类”建筑

「

讨论环节

」

久舍营造工作室合伙人/主持建筑师

范久江

浙大设计（UAD）国际设计中心（IDC）

主创建筑师 

门阁

大开建筑合伙人/主持建筑师 

赵慧

万境设计总监 

胡之乐

GOA大象设计建筑师 

徐江

房子和诗工作室主持建筑师 

朱浪进

有声建筑主持建筑师 

刘畅、高勤、孔德钟

边界空间设计合伙人 

黄三秀

-----久舍会客厅201901期讨论嘉宾

讨论嘉宾针对韩曼的分享提出各自不同的观点

范久江：

建筑和艺术关联是很紧密的，但韩曼今天讲述的内容其实是在一个大的社会时代背景下，很多政府主导的，为低收入人群做出的一些建筑。而当时的建筑师们，从结构等层面上做出了的一些自我表达的设计。

韩曼：

是的，现实条件不允许他们去做一个“伟大的艺术作品”，艺术不是他们刻意去追求的。

门阁：

从这些建筑上我们看到的很多信息是很让人兴奋的，例如建筑师在当时拿住了结构的话语权。于此我产生了另外的思考，我们对于建筑的要求是随时间的变化越来越高呢？还是其实我们是越来越懒惰，这种“要求高”限制了我们去冒险的可能性了？

韩曼：

对我而言是有点主观的，因为我沉浸在这个20世纪70年代的时间段里，所以觉得他有意思，令人兴奋。但像这种房子也许并不会为历史学家所关注，因为也许它们并不能代表一种新的建筑学。

韩曼解答在场嘉宾观点

高勤：

在我看来，这些建筑为什么打动人。首先是建筑师在这类实用为导向的项目中所展示的一点设计都是与人的行为密切相关的，而不是为了自我表现。他们在解决问题的同时所做的一些微妙的设计处理为居住者最为日常的生活增加了一点点的诗意。

赵慧：

这次的分享让我想到广州的一些建筑，也许这一类建筑和岭南以及香港人务实的精神有某种关联，即在有限的条件下也能抓住某些要素完成有特点的设计。另外你的研究使我想到张雷老师关于六七十年代粮仓与水塔的研究，他称之为没有建筑师的建筑。

韩曼：

这些不是没有建筑师的建筑，它们是有被设计过的，时代化的建筑，是有态度的。现代我们很多是以图像为标准，所以评判太受单一的限定了，很多不太讨喜的建筑上的一些“努力”的成分被弱化了。

刘畅：

我觉得在瑞士的留学经历，让我感受到了精确性的重要。韩曼学长的这个研究，是一个取反的研究，不是点状研究。它是基于大的历史背景下的一个补充。

朱浪进：

我很感谢韩老师把这些资料来用于分享，这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我相信这里每一个建筑都是凝聚着建筑师的很多思想上的抗争的，如今我们做设计，当把一些基本功能性问题解决后，还要在各个环节与各个部门进行交涉，这样就很难有精力做一些很小的细节上的改变。我自己的建筑观念，是回归到建筑最本质的状态下，再着手考虑诗意层面，也就是对细节上进行有精确性的设计。这是在遵循一种非常秩序的基本条件后，给了建筑一些偏抽象但很理性的细节，一些让人感动的细节，这是我的感受。

范久江：

诗意不是抽象的，达成需要有精确性。因为诗不同于散文、小说，它的言简意赅是基于非常精确的选择词汇放到精准的位置，这是靠精确性达成的。

久舍营造工作室合伙人/主持建筑师范久江与韩曼进行讨论

朱浪进：

是的，我认为好的诗歌是有内在秩序的，建筑也如此。

韩曼：

我又想到了瑞士建筑师Olgiati的建筑呈现的不能分解的状态，充满了诗意，但我听说他教学的时候不谈诗意，只谈逻辑？

孔德钟：

是的，Olgiati的教学过程是很关注形式的逻辑性的，他追求无参照（non-referential）的建筑，形式的每个决定都是被设计的特定概念所唤起和精确化的。诗意可能不在他的字典里，他更在意的是空间经验的特殊性和复杂性。相比之下，Miller在教学中会谈论氛围一词，可能更接近所谓的诗意。空间的氛围，是可以精确地分析和捕捉其形成的原因的，是有referential的。他会与你讨论结构体系和材料选择，是重还是轻等等，十分仔细地通过物质性的东西，去精确把握氛围这种非物质性的东西。

孔德钟：

此外，谈一点感受，从今天的分享，能看到的不是历史研究，而是韩曼个人的建筑态度，他所看到的香港建筑的点和别人可以是不一样的，这对我们很有启发性。对建筑师而言，这很重要，明确自己的立场，再去看周围你需要的东西。

「

致谢

」

在场嘉宾与观众

感谢主讲人韩曼为久舍营造的小伙伴们带来的分享，也感谢各位建筑师们提出了独特的观点，从而引发的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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