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平原传统人居环境研究

前言

我国东南沿海各省分布有面积不等的滨海小平原，从400多平方公里的莆田平原到上万平方公里的潮州平原，区域性潮汐河流和大海的作用过程形成了它们类似的自然环境，先民们在此筑堤、挖河和开垦，但具体的山形水势和人工干预方式的差异又使得系列平原的传统人居环境具有很强的多样性，在历史上和近现代也是我国城市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因此，滨海系列小平原成为我近年来的研究题材之一，例如指导韩炜杰同学以自然-水利-农耕-聚落的分层方式对浙江台州平原展开的相关研究，整体而言，炜杰同学搭建了比较清晰以水环境为主导的研究框架，遗憾的是对台州的在地特征研究稍显不足。

郭巍、韩炜杰

1.0 摘要

台州平原是我国东南沿海小平原之一，其沿海平原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在人工干预下不断地围涂填海而形成的，海潮与河流共同塑造了台州平原地区独特的自然环境，经过当地居民数千年的漫长开发，形成了独特的地域景观。从风景园林的角度出发，简单梳理了台州沿海平原的历史成陆过程，然后从自然、水利、农田、聚落四个层次对台州平原乡土景观要素的构成模式、形成演变和空间格局进行研究，并重点探究了其各层之间的关联性。这对于台州平原和我国类似地区的景观本土化发展与建设具有较强的启示意义。

2.0 背景

台州平原处于经济发达的东南沿海，其沿海平原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是在人工干预下不断地围涂填海而形成的，海潮与河流共同塑造了台州平原地区独特的自然环境，经过当地居民数千年的漫长开发，形成了独特的传统人居景观。近年来台州的城市扩张十分迅速，但对于当地自然系统演变及地域文脉的理论研究还十分匮乏，现有的研究更偏向于对古城营建和传统村落等方面，如郑琦[1]对临海古城墙的建造特点及其保护的研究，吴庆洲[2]对临海台州古城防洪和防卫方面的研究，王海波[3]对台州府城的历史及演变的研究，陈赛狄[4]对台州古村聚落与民居空间的研究等。而城市原生的自然地理环境，以及在此基础上催生的水利、农业、聚落等人居景观，是日益趋同的城市景观中不可替代的乡土印记和文化特色，对此，从更宏观的区域尺度，以风景园林的视角出发，研究台州平原地区的自然系统演变及传统人居环境体系，不仅填补了台州地区区域景观和乡土景观的研究空白，对于未来台州的新型城镇化建设与发展也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图1 研究范围

Fig.1 Research area

（图片来源：根据谷歌地图自绘）

3.0 台州沿海平原的成陆过程与历史开发

台州的滨海平原被椒江分割成南面较大的温黄平原和北面较小的椒北平原。温黄平原面积约为2000k㎡，为浙东南面积最大的平原；椒北平原呈弯月形，面积约为300km³ [5]。这两片平原都有一半以上的面积是在人工干预下形成的。因椒江是潮汐河，自然状态下海潮的影响范围包括了整个临海平原，因此也将近海的河谷平原临海平原纳入了研究范围。

在8000年前海侵时，椒江的入海口还在今临海一带，温黄和椒北平原也尚未形成。据地质考察，在今温黄平原和椒北平原上有一条高出平原1~2m的海积沙堤，被称为“海门古沙堤”，经碳-14测定，沙堤内所含贝壳年龄距今约为2400年[6]，时约周烈王时期，因此可推断出当时的海岸线大致在海门古沙堤附近。自然的滩涂淤积与岸线外延十分缓慢，隋唐时期台州湾岸线都还在海门古沙堤附近，相去不过几百米。五代至南宋时期，北方战乱，大量人口南下，台州人口大增，为发展农业大兴水利，沿海平原开始了规模较大的围湖造田和筑堤围涂活动，人工的干预使岸线外移和成陆速率逐步加快。

围涂填海是新增耕地，解决社会矛盾的有效手段，宋代以后逐渐转为官办为主导，由政府财政提供支持，围涂规模逐渐增大。到了明代，新修的丁进塘、洪辅塘和四府塘等海塘的长度普遍都超过了25km，围涂面积普遍都超过了万亩，大规模的水利工程建设加速了台州沿海平原的成陆过程，明代大规模修筑海塘的33年间，海岸线外延了3000多米[7]。清代康乾时期社会稳定，人丁兴盛，沿海平原又开始了大规模的筑塘围涂工程，共新筑了张塘、头塘、二塘、三塘、正淦仓四塘、关塘六条海塘，将海岸线外推了5000多米。

解放后，在现代工程技术的加持下，沿海平原筑塘建闸等水利工程的规模进一步扩大，短短的几十年间，新增陆地面积100多k㎡,岸线外移的速度比明清的400多年间还快了3倍多[8]。从宋代开始并一直延续至今的筑塘围涂及农业开发是现代台州沿海平原形成的重要基础。

图2 台州沿海平原的成陆过程

Fig.2 The landforming process of Taizhou coastal plain

（图片来源：参考历史文献及舆图绘制）

4.0 台州平原地区传统人居景观体系

明代台州人文地理学家王士性在其名著《广志绎》[9]中，将浙江划分为“山谷”、“泽国”、“海滨”三个文化区。研究范围内也包含了这三种典型的环境区：临海所在的河谷平原地区，黄岩、路桥等所在的水网平原地区，还有人工围涂填海形成的滨海平原地区（图1）。

4.1 自然基底

临海河谷平原由灵江、大田港、义城港等山溪河流冲积而成，灵江为主要河流，在研究范围内全段都为感潮河段，潮水可达到临海城关上游5km的三江村附近[10]。

滨海平原与水网平原的分界线为海门古沙堤，古沙堤以西即为水网平原，也是古代所谓的“泽国”，平均地面高程为3~3.5m[7]，在人类未踏足开发前曾湖沼密布，海侵留下的泻湖、洼地形成了早期的湖泊沼泽，山溪汇成的河流形成了自然水道，经过数千年的农业开发，湖沼大多数已经消失，今天平原的景观主要由广阔的农田和交织的水网组成。

古沙堤以东即为滨海平原，地面高程较水网平原偏低，约3m，新围涂田2.5m左右[7]，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滨海平原没有严格纯粹的自然景观，因为都是在人工干预下形成的，最早成陆年代在1000年以内，其整体景观面貌人工痕迹十分明显，平原上农田密布，正交的水网将土地均匀划分，用于灌溉的小汪塘散落在农地间。

图3 今台州平原地区景观面貌

Fig.3 Landscape of taizhou plain

（图片来源：使用无人机自摄）

4.2 水利系统

4.2.1 河谷平原水利系统

山区发展农业，蓄水十分重要，因此河谷平原常见的为砩、堰坝、山塘水库等蓄水设施。旧时通常是以修土石坝在山溪上游拦引自然河流，抬高水位，即地方志书上记载的“砩、堰”[10]等小型堰坝，通过开挖主渠-支渠-毛渠等等级化的人工河渠，形成大小不一的自流灌区水网。解放后丘陵山区开始大量修建水库，水库的蓄水量大且水源稳定，这才彻底解决了山区的蓄水和防洪的问题。

图4 河谷平原地区水利体系

Fig.4 Water system in the valley plain

（根据浙江省测绘与地理信息局的底图改绘）

4.2.2 水网平原水利系统

水网平原的水利系统，主要由大量的河道水网和闸埭等设施组成，同时承担着蓄水、排水、航运，拒潮等多种功能。水网平原上的灌溉水源主要来源于永宁江和金清港两大水系，在自然状态下海潮会倒灌到永宁江上游潮济村、金清港上游温岭等位置[11]，为了防止海水侵泡农田，需要在重要的灌溉水系上设闸和筑坝。初期采用分级筑坝来阻潮和蓄水，即为埭，在宋代的舆图[12]上可以见到许多以埭命名的地名（图5）。但是埭会引起排水不畅，对水运交通也造成了不便，宋代以后慢慢换成了闸。此外，历代也不遗余力的开挖运河，如唐末五代时期挖建的南官河，是台州最为重要的水运要道，也是温网平原的主干灌溉和排涝河渠（图6）。除了南官河，东官河、西官河以及其他大大小小数千条人工运河共同完善了水网平原的排灌与航运条件。因此，自然形成和人工挖建的河道水网，以及其上附着的埭、闸等设施，是水网平原水利体系最主要的构成元素。

图5 南宋嘉定时期舆图中的温黄平原水网

Fig.5 Water network of Wenhuang plain in Jiading period of southern song dynasty

（图片来源：据南宋《嘉定赤城志》中舆图改绘）

 图6 温黄平原整体水利体系（1968年）

Fig.6 Water system of the Wenhuang plain in 1968

（根据浙江省测绘与地理信息局的底图改绘）

4.2.3 滨海平原水利系统

滨海平原的围垦开发过程以海塘的建设为起点，海塘修好后，海潮、河流带来的泥沙会在塘外淤积形成滩涂，逐渐扩大后，人们又在海塘外筑起新塘，新海塘修好后便疏通和加深筑塘取土坑使其成为塘河，塘河出海处建闸，或者将新塘河引接到旧塘河与旧闸一起出海，然后再把浦河引过来接到新塘河上，中间隔几百米设置一条支渠，支渠间设排咸沟，慢慢将涂中海水沥干，淡化土壤。最后修建更细的水渠划分土地耕作，人口迁入定居，各家各户为了修筑房屋和蓄水挖建汪塘。海塘、河网、汪塘等围垦配套的水利设施，是滨海平原水利建设的重点。

滨海平原上的人工河网表现为横浦纵塘（椒北平原为横塘纵浦），纵塘为塘河，温黄平原上均为南北向，名字简单务实，头塘塘河称一条河，二塘塘河称二条河，以此类推，塘河间距离一般800~1500m不等，修建年代越近，塘河间的间距越小；横浦则是东西方向垂直方向垂直海塘密集排列的浦河，如长浦、

图7 滨海平原围涂过程

Fig.7 Coastal plain coating process

（自绘）

鲍浦、青龙浦等，塘浦交错将平原划分成了一个个比较规整的方格网。垦区的农业用水主要靠浦河从水网平原引入灌溉，而生活用水在没有通自来水前则主要靠挖建汪塘蓄水。星罗棋布的汪塘也是滨海平原的一大特色，这些汪塘多是面积几百到几千平米不等的小池塘，多为人工开凿，亦有为古湖泊之残余，最常见的有两种：凹型和条状（图8）。凹型的汪塘多为筑房时为了就近取土在房屋周边所挖建而成，故水塘如护城河般环绕着房屋，条状的汪塘多为河流改道所遗残段[14]。

图8 汪塘平面及空间形态

Fig.8 Plane and spatial morphology of the Wangtang

（图片来源：左侧平面自绘，右侧航拍自摄）

4.3 农田系统

4.3.1 畈田

农田在大地上占有着绝大部分的面积，其形态决定着区域景观的面貌。畈田是临海河谷平原区常见的一种农田类型，其农田肌理受地形因素的影响最大。早期的开垦主要从山麓冲击平原处开始，这里地势较高，是溪流冲击作用形成的谷口洪积扇，土质肥沃。溪流水系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农田的肌理，农田沿着溪流两岸排开，并自高向低层层开垦，形成类似梯田的鱼鳞状形态。随着对耕地需求的增大，人们逐渐从四周山脚向地势较低的盆地底部平原开

拓。平原地势开阔，开垦农田的限制较小，使得农田形态和尺度较为随机多元。后来，随着耕地需求的增长以及水利技术的进步，人们开始逐渐沿着灵江干支流两岸的河漫滩地筑堤开垦，向河争地。

图9 河谷平原畈田肌理

Fig.9 Farmland texture of the valley plain

（根据浙江省测绘与地理信息局的底图改绘）

4.3.2 湖田

湖田是圩田的一种，是通过筑堤，内以围田、外以围水的水利田[13]，在水网平原分布较广，其形态演变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不同时期的形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开发的强度和进程：湖田开发的早期，田如水中洲渚，分布较为零散；开发中期田湖掺半，湖面变成密集的水网，水网初步地完成了土地的划分，使得湖区内形成了众多大小不一的湖田耕作单元；到了开发的末期，大量的水网也被围垦掉了，只剩下零星的水渠，湖田合并连成了一片，由水包田的格局变成了田围水，通过还留下的沥河和灌渠对土地进行更为规整的重新划分（图10）。从《嘉定赤城志》中的黄岩县境图（图5）中可以看到，宋时的温黄平原上还有大量的湖沼水网，大致分布于今泽国、温岭、路桥等区域，到了1960年代，这些地区只剩下零星的几条水道沟渠，只有在开发较晚的温岭与泽国的交界处还保留着一些水网肌理比较明显的湖田。

图10 湖田肌理演变过程分析

Fig.10 Analysis of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Hutian texture

（图片来源：参考历史图像及文献资料绘制）

4.3.3 涂田

涂田在本质上也是圩田的一种，只不过围垦的对象变成了海滩涂地，分布在滨海平原。水网对涂田土地划分的影响是最为深刻的，且随着开垦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居民迁入定居，用于耕作的土地被河道水渠划分得越来越细，农田肌理呈现由海边到内陆由整变细的空间变化。横浦纵塘将围涂区的土地划分成了若干个方正的长数千米不等、宽几百米的长条形地块，在这些地块内部还修建了方便灌溉的支渠，受耕作距离等的影响，南北支渠间的距离约为200~300m，东西斗渠约为150m，每两条支渠间会设排咸沟一条[14]，在盐碱土被驯化为适于耕作的土壤之后，排咸沟也转化为灌溉用水渠，这些水网是土地划分的依据，涂田被划成了一个个尺度相似、具有一定模数的耕作单元，对土地分配和耕作都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图11 涂田肌理演变过程分析

Fig.11 Analysis of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Tutian texture

（图片来源：参考历史图像及文献资料绘制）

4.4 聚落系统

4.4.1河谷平原聚落

河谷平原的聚落可分为山麓缓坡聚落和开阔平地聚落（图12）。河谷平原的边缘是群山的余脉，这些地方地势高燥，得水之利而无水之患，于是许多早期的聚落就沿着低丘或山麓边缘、山溪旁分布，为了能合理地利用山间平坦的耕地，聚落一般都会避让耕地位于向南的山脚位置，或积聚于两山之间山岙的位置，聚落多围绕着朝山坡的方向呈环绕状或带状发育，常以山、岙、岭为名，如于家岙、山下赵、岭下等。而河谷平原底部平坦开阔，聚落的空间形态较为自由多样，最为常见的是大小不等的团块状，聚落的布局与形态受耕地、聚落所处的微环境等的影响就比较显著，如平原上的河流、水塘、耕地划分、道路走向等，这些都是决定平地聚落形态的重要因素。稍微大一些的村落或集镇都集中分布在溪流河水边或重要的堤塘堰坝旁，这些聚落依靠着闸坝管理、交通转乘等通常都会发展得比单纯依靠农业的自然村大一些，常以溪流、塘坝名字命名，如尤溪镇、塘头村、塘渡村等。

图12 河谷平原的聚落分布与空间形态

Fig.12 Settlement distribution and spatial pattern of valley plain

（图片来源：以60年代卫星图为底图绘制）

4.4.2水网平原聚落

水网平原地区基于湖田的生产生活方式孕育出了大量的溇港聚落，此外，基于水利设施的修建和管理、水运交通的集聚效应还会兴起一些水利水运聚落。溇港聚落受限于密集交织的水网和破碎的湖田耕地，平面空间上多呈现为分散的组团状布局，由于湖田之间的交通主要依靠小船，陆上交通不便，为了方便耕作，聚落在一个湖田上延伸扩张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在被水隔开的相邻湖田上发展出新的居住组团。随着湖田的开垦，湖区的水网逐渐减少，之前被水隔开的湖田连成了一片，于是组团之间也朝着相互连接的方向发展，开发越早的湖田聚落的整合度越高。水利水运聚落多是由于水利设施的修建而兴起，由水运贸易发展而兴盛。水运交通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都是水网平原的主要交通方式，因此在重要闸坝、河流汇口、漕运节点、渡口桥边往往会有大量的人流、物流聚集，形成商业贸易街市，若街市周边地势平坦利于扩建，便会很容易形成聚落，且往往都以重要的街市为中心，平面空间形态多呈线状排列。

图13水网平原的聚落分布与空间形态

Fig.13 Settlement distribution and spatial pattern of water network plain

（图片来源：以60年代卫星图为底图绘制）

4.4.3滨海平原聚落

滨海平原由于多是围涂填海新增的土地，其人口多是从山区迁移至此，新形成的聚落往往也以农业生产为中心。为了提高耕作效率，道路多沿河网铺设，旧海塘废弃后的塘堤多变为了与塘河平行的道路，道路两侧由于出行和运输的便利容易形成村落聚居，同时，在由水网和道路划分成的格网内部，为了缩短耕作距离，多数居民会在农地中就近兴建房屋，导致整个村落的建筑都非常分散，单体建筑占有农田的面积非常大。这种格局与形态很好地适应了滨海平原涂田围垦的生产方式，在满足农业生产高效、经济的同时，还兼顾了村民生活的便捷性，因此在地多人少的滨海平原最为常见（图14）。与水网平原相似，滨海平原上同样存在着一些水利水运聚落，如金清镇，最开始是因海塘塘河出海口的闸坝发育起来的村落，最先名为下塘角，是当时金清港最外沿的港口村落，后随着清末鸦片战争后的开海贸易，其因港口的地位获得了出海贸易的便利，由此从小村落逐渐发展成为了城镇。 

图14 滨海平原的聚落分布与空间形态

Fig.14 Settlement distribution and spatial pattern of coastal plain

（图片来源：以60年代卫星图为底图绘制）

5.0 台州平原地区传统城市营建

5.1 河谷平原地区——临海

临海城最初是东晋郡守辛景为抵御孙恩的农民起义军所修筑的军事堡垒，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在临海设立台州府后，城市扩展到了灵江边上，以灵江为护城河，以城墙为防洪堤，古城区域范围大致划定。宋代临海的罗城规模较唐代反而缩小了，其原因是东湖的修建使东城墙为了排涝朝内迁移了一里余地（图15）。自此以后临海城的范围被基本划定，历经千年，一直沿用到民国时期。

图15 南宋嘉定时期台州府城图

Fig 15 Taizhou city map of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during the Jiading period

（图片来源：据南宋《嘉定赤城志》中舆图改绘）

图16 古代临海城市范围变迁图

Fig 16  Linhai city range change map

（图片来源：参考历史舆图及文字绘制）

临海城的选址和布局具有浓厚的传统堪舆色彩，形成了“主山过峡、北固子城、罗城就势、坐朝明晰、左湖右江、关锁水口” 的城市山水格局。案山颜山与主山大固山、少祖山后岭的连线形成了城市南北向的主街紫阳街（图17）。由于作为城市中心的府治偏居城市西北角，所以南北向的主轴道路紫阳街也并不居中，相应地偏向西城，除此之外，以府治所在的子城为中心还形成了另外一条轴线，这条轴线作为唐以前大固山临海城的轴线，也有完整的山水轴线体系（图18）。

图17 临海传统城市山水格局

Fig 17 Traditional urban landscape pattern of Linhai

（图片来源：以60年代卫星图为底图绘制，航拍自摄）

图18 清末民初临海传统城市空间格局

Fig 18 Linhai urban spatial pattern in early Republic of China

（图片来源：参考民国临海县城图等资料绘制）

临海古城的防洪排涝系统主要由河渠、东湖和作为防洪堤的城墙共同构成。临海城内地势西高东低，大固山的溪流通过城内河渠往城东洼地汇集，每逢大雨城东便成泽国，古称“山水窟”。作为五代吴越后裔的北宋台州太守钱暄采用了浚湖筑城的办法，据《嘉定赤城志》载“时方累石修城，以水至漂溢，故凿湖以受众水，且以其土堤城之东，绝后患焉”，钱喧组织百姓疏浚东湖，并以东湖淤土迁筑东城墙，扩大了原东湖的水域，此外，还修整了东湖岸线，使之与灵江相连通，不仅改善了城内的排涝条件，还为临

海城东面增加了一条大跨度的天然护城河。后又在湖中营建了共乐堂、流杯亭点缀空白的湖面，使东湖从蓄水防涝和军事防御用的水库上升到了具备园林性质的一方胜景，成为各方文人雅士聚会、游览的胜地。

图19 有防洪作用的临海城墙

Fig 19 Linhai City Wall with flood control effect

（图片来源：引自《台州府城墙》）

临海古城紧邻灵江，城市的防洪主要依赖临其顺应自然设计的独特城墙：城门作为防洪闸，外侧专门设有防洪闸槽，洪潮来临时便用槽木叠闭，城门上还有方便闸门启闭的方形天窗；沿江两面城墙的马面做成了半圆半方形，以圆弧边朝向灵江上游来减轻水流的冲击，这在全国古城墙中尚属孤列；此外 ，还修筑了独有的悍城和护城 ，“患江之啮，外围长堤，以护城足，患水之冲，内为高台，以助城力”[12]，在城墙外侧的墙脚围筑捍城用以加固，内侧则加筑护城以增强其抵御水流冲击的能力。元代周润祖在《重修捍城江岸记》[15]中载“皇元大一统，尽堕天下城郭，以示无外。独台城不堕，备水患也。”这句话道出了台州府城墙能留存至今的原因。

图20 临海城墙的独特形制

Fig 20 The unique shape of the Linhai City Wall

（图片来源：航拍为自摄，其余引自《台州府城墙》）

5.2 水网平原地区——黄岩、温岭

5.2.1黄岩

唐上元二年（675年）“析临海县南置永宁县”，黄岩正式设县，县治位于西江与永宁江交汇处。黄岩县城是水网平原上的交通要地、经济重镇，西、北两面有西江和永宁江环绕，唐末五代时期挖建的南官河、东官河将县城的南、东两面也围合起来，县城便有了天然和人工共同构建的护城河，两江两河围合出约2k㎡的城区。县城附近有永宁山、委羽山、石柜山、五尖诸山等括苍山余脉“望之如列戟宛延而上”，北枕永宁江，江北有马鞍、唐门二山扼水之口。总体而言，众山拱卫，达到了风水中城市选址应有的“内包沃野而聚气”态势。城内街巷以城门为轴形成“井”字形道路，建筑沿街道和内河布局，分隔出下一级的街巷弄堂，城内3设1市27坊，民间有“三十六街七十二巷”之称[16]。街道穿过城内干河及支河有众多桥梁，县河宽度较窄，因此城内桥梁多为石砌，城外跨江的桥梁就多为百船相连的浮桥，如清代县志中记载的跨永宁江的利涉浮桥、利渡浮桥，唯一一座跨江的石桥是城东门外横跨西江的五洞桥，桥筑于宋元祐年间，有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

图21黄岩传统城市山水格局

Fig 21 Traditional urban landscape pattern of Huangyan

（图片来源：以60年代卫星图为底图绘制）

处于两江汇流处的黄岩县城经常受到洪涝灾害的影响，因此黄岩在建县之初就十分重视水利建设，外疏河道、内凿县河、改善防洪排涝条件。黄岩的县河开凿始于唐代，旧称“五支河”，最开始在东侧只有一条干河，长1800m从北向南贯穿了整个县城，后又向西开凿了5条支河，以疏导的方式大大改善了城内的防洪排涝条件。“五支河”的开凿成为后来历朝历代凿河修闸、兴修水利之滥觞。五代吴越政权时期凿通南官河，沟通了台温的水运，位于两江交汇处的黄岩县城为南官河起点，成为水运贸易物资的集散地。南宋时期继续大兴水利，奖励农耕，经济崛起，商业发达，文风蔚然，黄岩县达到了封建历史上的顶峰。南宋朱熹云：“水利修，则黄岩无水旱之灾；黄岩熟，则台州可无饥馑之苦。”

图22 民国时期黄岩传统城市空间格局

Fig 22 The spatial pattern of Huangyan traditional city during the Republic of China

（图片来源：参照清末舆图及 1968年卫星图绘制）

图23 清末黄岩桥梁老照片

Fig 23 Old photos of Huangyan Bridge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图片来源：黄岩博物馆）

5.2.2温岭

温岭位于温黄平原南部，明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在当时的太平乡泉溪村设太平县，民国后更名为温岭。县城四周环山，几乎处于一个盆地中（图24），县城的选址在这个盆地西侧的山麓缓坡上，靠泉溪而建，盆地底部地势较低，四周山体的汇水汇集于盆地中部，此处宋代以前应是一处名为横湖的湖泊（因泉村又名横湖村），后因湖田的围垦而逐渐消失，只留下规整的水网与农田。

图24 温岭传统城市山水格局

Fig 24 Traditional urban landscape pattern of Wenling

（根据浙江省测绘与地理信息局的底图改绘）

建县以前，泉溪村街道傍溪而立，成十字形，县治入驻以后，街市的规模得到了较大发展，至明嘉靖十九年，县城已形成了“三溪六街九条桥”[17]的传统城市空间格局。三溪是指前溪、中溪和后溪，是城市天然的排涝渠，也是城市的水运交通要道，构成了城市街区的主轴，与县衙共同决定着街市的形成与发展方向。六街分别为十字街、县前横街、县前直街、县后街、学前街、宅前街。溪和街共同决定了桥的位置，溪、街、桥之间相互关联，在没有修建城墙之前，“三溪六街九条桥”基本划定了城区的范围，奠定了后世城区发展的基本格局。清代在此基础上新增街巷，城内形成了八街、四巷、二坊的格局，建筑和街区密度有所增长，城墙内还保留着一定面积的农田。到了民国时期，已有街巷20余条[18]，城区范围还是限于城墙以内，但城墙内部基本已经全部被建筑和街区填满（图25）。

图25 清末温岭传统城市空间格局

Fig 25 The spatial pattern of Wenling traditional city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图片来源：参照清末舆图及1968年卫星图绘制）

5.3 滨海平原地区——海门

海门因椒江出海处南北牛头颈山与小圆山对峙，状如大门[6]而得名。椒江口南岸海门、葭沚一带宋时尚为滨海渔村，明初为防海寇，海门建城设卫，从小渔村蜕变为海防军事重镇，近现代以后由于其港口贸易的兴盛而逐渐发展壮大，直至今天成为台州市的主城区。

海门“三面依山，一面阻海”，因东山直面海口，在其山顶可一览椒江入海口敌情，因此城墙将含东山山顶的大部分纳入了卫城中，城中街道止于山脚，主街呈“廿”字形，其余街巷空间依据地形或河道灵活布置。明代主要街巷有三横四纵七街八巷，（图26）。清代街巷小有发展，光绪年间椒甬通航后，在城外码头处新建了道头新街、东新街和新街，至清末形成了10路、14街、6弄、16巷的格局[6]。

图26 海门传统城市山水格局

Fig 26 Traditional urban landscape pattern of Haimen

（根据浙江省测绘与地理信息局的底图改绘）

台州水网密集，卫所在修建时会考虑到与周边水环境的适应性。明清时期，海门卫城外南北西三面有护城河，城内有五条内河，按地势从东南流向西北入椒江。由于南门外地势低洼，明建海门卫城时便挖掘了南门湖以承接太和山北麓的汇水，南门湖平面为长条形，全长700m，平均宽度36m，经城中南门河排入椒江。城中五条内河分别为南门河、东河、西河、中河、大刀河，在明清时期，五条内河排水均是明渠，对卫城的排洪防涝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此外，由于生活与生产用水也依仗这些内河，城内许多街巷也沿河道布置，五条内河还决定了城内一些街巷的走势（图27）。

图27 明代海门传统城市空间格局

Fig 27 The spatial pattern of Haimen traditional city in the Ming Dynasty

（图片来源：参照历史文献及1968年卫星图绘制）

6.0 结语

对于一定区域内传统人居景观的研究不止是单纯的历史研究，因为它不同于某个建筑或某个城市，自然环境、农田、水利、聚落都不是简单的设计产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更像是一种在多种因素干预下演变的结果。

在经济转型，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当下，风景园林师、规划师和建筑师等应对地域文脉以及自然山水的发展演变过程有着整体地了解与思考[19]，意识到在所处的时间断面上，人居环境所呈现出的面貌只是其发展过程中的某一特定阶段，而有必要在更了解其整体过程的基础上进行干预和建设。本文首次从风景园林的视角对台州地区的自然、水利、农田、聚落等传统人居环境要素进行了较为整体的研究，对包括台州在内的类似地区的人居环境建设发展提供一定的借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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